20.第二十章

如今被他逮住的唐之袖无疑是一个找人的捷径,只是要如何问出实话还需要仔细斟酌。

这个时候,外头传来敲门的声音,一众揽月庭的下人本是心惊胆战地进来上菜,结果走近才发现,那位据说脾气很不好的客人此时正将一个身量娇小的婢女抱在膝头,神情放松亲亲密密地说着什么。

“真不能商量?”

“商量嘛,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郎君不打算给点好处?”

下人们大大松了口气,虽然不太理解眼前这个一身贵气的年轻郎君为何放着那么多漂亮的花魁娘子不理、偏偏瞎眼地宝贝一个容色平平的婢女,但客人要玩什么花样也轮不到他们置喙。几人互相使着眼色,轻手轻脚地上完一整桌子菜品,随后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好了门。

看着唐之袖乖巧中带着点得意示威的样子,秦煌忽然觉得手有点痒,他心中也明白这是对方故意做出来的姿态,可还是好想把这个丫头按着打一顿屁股。这种灵巧狡黠的样子,和之前见到的是天差地别。

不过说到之前……

秦煌心里忽然有了计较,“袖袖如今在江南,可还接单子?”不等她回答,他又立刻道:“单子不进唐家堡,只和你做私下买卖,你今天这笔单收了多少银子?我出双倍,买那雇主的性命,这样可行?”

唐之袖眨眨眼,张口就来:“盛惠两千八百两,多谢!”

这还真是个财迷!说好的冷艳高贵呢!

秦煌差点气笑出来,反手从腰间摸出一卷票据,也不点数目,直接顺着她的前襟开口塞了进去。唐之袖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激灵,随后顿时怒意大盛,娇躯再次绷紧。

“你!”

他这个动作暗示性的意味太强了,要知道花楼里的花娘为了招揽客人,往往都会将上衫领口开得极低,半遮半露出着内里颜色鲜亮的抹胸,更衬得胸前风景独好。待哄得客人高兴了,那些客人就会随手将小银锭或是小金锞子塞到花娘胸前的衣服里,扬州曾有一阵子还流行过花娘互相攀比胸前“重量”,以确定身价高低。

秦煌无视了她的怒气,只勾着嘴角淡淡地道:“三千两的柜坊凭票,荣明商行的任何一处柜坊都能提取现银。”

钱是死穴,唐之袖的气势顿时一泄,捂着胸口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不肯理人。

她这副表情变化实在太有趣,秦煌看得心底直乐,只面上不显:“如何?现在可以说了吧?”

“……徐承庆。”

唐之袖闷闷不乐地吐出一个名字。她终于肯开口,秦煌也顾不得再逗人,一双长眉拧了起来,苦苦思索回忆这个人名,然而越想越茫然。

“是哪家……”

“他不是商户,是官身,曹州下属济阴县县丞。”

秦煌的神色更茫然了,是生意上的对头还能理解,可一县县丞,七品小官,又怎么会和远在扬州的秦毅扯上关系?

“就没有别的吗?比如,他和秦毅有什么旧怨?”

“这些我如何能知道。”唐之袖懒懒地摇头,随口道:“那人不曾亲自出面,只派了下人来下单,可惜他到底不是江湖人,不知道唐家堡对官家的单子一向谨慎,必要弄清雇主的身份,以免当了冤大头。郎君既肯花这么多银子,我也不妨告诉你,要杀秦毅的,必然是个和他利益相关的人物,那家反复确认动手时间,八成是用来做不在场证明的,这般大费周章,显然是因为普通的意外无法洗清他身上的嫌疑。那济阴县县丞,更像是个幌子。”

“……不是幌子。”

秦煌沉默了一阵,忽然一手捞过桌上的酒壶,甩掉盖子,就这么直接仰头灌了下去。他喝得甚是急切,有小半的酒水直接顺着下巴淌了下来,划过好看的颈线,滴滴答答地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唐之袖安静地看着对方近乎发泄似的灌酒,心知他多半已有了怀疑的对象。她此时注意到秦煌身上本就带着酒气,似是在来揽月庭之前就喝过一场。

“袖袖不好奇么?”

秦煌随手把空了的酒壶朝边上一丢,也不管身上一片湿痕,又伸了胳膊想搂她。唐之袖嫌弃地掩着鼻子,一手抵着他的胸膛,身子后仰直靠在桌边上,含糊道:“离我远点,熏死人了。”

秦煌听了大笑,也不勉强,自己随手扯了外袍扔到一边,又从桌上拿了梅浆,强行逼她喝了几口,这才道:“人不用你杀了,有些事,我自己去处理。”

“单子已下银子不退的!”唐之袖条件反射地接口,随后露出一个懊恼的表情,“恩……动手之前撤单,可以退还三分之一。”

唐家堡斩逆堂接单不仅要价高,规矩也苛刻。任何单子一旦接下都要求付全款,付款后有一天的间隔,这时候撤单,银子只退三分之一,过了这个时间,杀手出动,无论成功还是雇主中途身亡,银子都是半分不退。

唐之袖心塞塞地计算着要退的数目,跑一趟曹州虽然麻烦了点,可这接的是纯私活,没有限制还没有堡内抽成,这一下要退掉九百多两,已经能赶上一个普通单子的价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