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秦煌可有可无地点头,唐之袖消息灵通他刚才已经见识了,因而也对她口中的旧事有几分好奇。

“其一,刚才所言在黄山附近出没的红衣教,其教主阿萨辛乃是明教陆教主挚友,红衣教行事偏激,为传播教义收拢信徒,常常用邪药惑人心智、又或是灭人满门断其后路,手段极其残忍。现在虽看不出多少影响,但其教义与明教同出一源,多少有些相似之处,若被有心人抓住利用,到时候一盆脏水泼到明教头上,你们根本无从辩驳。”

唐之袖看着秦煌不由自主露出郑重的神色,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她不怕对方不信,更不惧查证,只要对方能把这话听进去便已足够。

“其二,当年的自贡惨案乃是明教血眼龙王萧沙带领手下所为。萧沙与王遗风同为红尘弟子,只因其师择了王遗风为传人,萧沙便怀恨在心,使计害了王遗风的心上人,逼其发狂,后又指使下属屠光一城百姓,嫁祸王遗风。王遗风失控确实杀了不少人,但别忘了,自贡一城有多少百姓?最终死的一个不剩,总不可能是王遗风发狂时挨家挨户点着人头去杀的吧,惨案发生后未留活口,又是谁首先指证王遗风为凶手?萧沙如今虽已叛离明教,但他任明教法王时所犯下的命案,可不是陆教主一句不知情就能带过的,这些算到贵教头上并不为过吧。”

“王遗风恩怨分明,入恶人谷后并不曾迁怒明教。只是他身为恶人谷谷主,如今与浩气盟两相对峙,这些旧事早晚会被世人所知,江湖人最擅长的可不是宽恕,而是迁怒和妄自猜疑,不把这些旧账抹平,明教若想重返中原,可没那么容易。”

唐之袖一口气说完这些,秦煌虽未表态,但神色已经变得十分郑重。这两件事多多少少都能和藏剑山庄的叶家大小姐被掳扯上点关系,如今明教的势力都在西域,中原的发展举步维艰,藏剑山庄名头不弱,要是再传出半点流言,光是各种迁怒猜疑都能令教内的东进计划更加雪上加霜。

秦煌如今已经回过味来,唐之袖根本不是在求他保密,而是□□裸的威胁!一旦他嘴不严碍了唐家堡,她反过来就能利用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直接重创明教!而不可否认的是,这种相互握着把柄的约束,反而比任何承诺保证都来得可靠。

想通这些,秦煌不由得以手扶额,低低地笑了两声,“姑娘高见,在下受教。”

眼前这个唐门杀手虽然年幼,但却令秦煌难得升起了一种棋逢对手的畅快感觉,几次或明或暗的交手都未能占得上风,他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愈发强烈。只是事到如今,继续在言辞上一争高下也没了意思。

“龙门之事,本就无关痛痒,毒公子行事隐秘,杨家哥儿更不会自曝其丑,些许猜测过上几月便不会有几人还记着,姑娘大可放心。”秦煌利落地站起来,拱拱手,很干脆地表露出离开的意思。

“托姑娘的福,在下今日里听了不少好故事。之袖姑娘,后会有期。”

说完后,他的身影轻轻一晃,在橘色的烛光中如浮尘散尽般消失在屋内。唐之袖见状眸色微微一暗,整个人仍是老僧入定般坐在原处,只微微动了动指头,待秦煌的名字彻底从插件上消失,这才神色凝重地关掉了系统。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秦煌使出暗尘弥散这一招,在夜色掩映下,这一招的效果丝毫不逊于唐门的浮光掠影。唐家堡的武功心法是数百年间唐家先辈不断锤炼改进凝聚成的精华,而明教成立距今不过四十多年,就有了如此精妙的武功,即便是参考了波斯祆教的教义和武学心得,可那位创立明教的陆危楼教主能在短短十几年间完成整合改进并将其传于门下,这种世间罕见的才华与手段,当真令人难以望其项背。

想到这里,唐之袖第一次感觉到肩上的担子沉沉的,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跑远,过了一会,却忽然冷笑一声,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起来。明教、霸刀、藏剑,一个个江湖势力的兴衰起落,都少不了幕后之人的推动,若说过去她还有那么点家国天下的宏伟志向,到了现在,那些念头已经基本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心念一动,唐之袖收回思绪抬起头,只见花厅窗纸上印着的烛火光芒越来越盛,并伴随着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她起身打开了门,正迎上拎着一盏灯笼相携而来的唐书雁与唐小婉,两人均是散了头发披着外衣,单薄的身子依偎在一起,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那个明教弟子走了?”

“刚离开一会。”唐之袖侧身将两人迎进来,随后关好门窗。她见唐小婉一双眼睛红红的,看自己的目光有不解也有怨念,便知叶凡离开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她们耳中。

茶已经彻底冷了,唐之袖估摸着唐小婉此时也没有泡茶的心思,索性直接灌了一壶白水,放在小炉子上烧起来,自己也挪近了坐在炉子边上。三个女人围在一起一边烤火,一边开启了今晚的第四场夜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