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呆了一下,想是没料到她突然转了话题,不过见她问得郑重,他犹豫一阵后,只能微微苦笑道:“不瞒唐姑娘,其实在下自己……也不知恩师名讳。”
一旁的秦煌不由得“咦”了一声,显然对他这番说辞十分惊奇,叶凡也知自己此言听着荒唐,立刻解释道:“被恩师收留时,在下年纪尚幼,又一心挂记小婉,是以未曾问过恩师姓名。”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感觉不好意思,面上露出些许赧然,道:“在下多年前被歹人拐骗,出逃后一路流浪至蜀中,多亏了小婉好心相救,这才得以幸存。当时我只想着要报答小婉,一次见她感了风寒病得严重,年幼无知之下,便以为她会……她想看看雪景,我、便离开蜀中去找雪……后来辗转被恩师所救。”
“恩师内力深厚,所习武功又十分奇特,挥手之间便能下起雪花,他问明了原因,便留了武功要诀,令在我他的隐居处修养,自己去探望小婉。可谁知……此后恩师一去不复返,再无音讯,只剩师姐与我相伴,我两人虽然着急,可恩师隐居处十分僻静,不便出入,以我两人当时的武功,尚不足以离开,只得留在原处,一边习武以便等待消息。”
“后来师姐也离开了,走之前只叮嘱我好好练功,练成之后便可归家,我觉得她似乎是得了恩师的消息,却不明白她为何要遮遮掩掩。待我回到家中,便开始打探恩师的下落,两年下来一直无甚进展,不想月前在金水镇,恩师竟会突然现身……不过他来去匆匆,出了金水镇便带着师姐离去了,我当时只顾着小婉……”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复而又问:“唐姑娘,你问这些做什么?”
唐之袖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此时才开口:“庄主可记得在金水镇见过的无乐少爷?无乐少爷聪慧博学,乃是我唐家堡下一代的中流砥柱,他伤得不轻,唐家自是要详细调查一番。综合当前我收到的消息来看,那位救助少爷的高人、也就是庄主你的师傅,应当是那位鼎鼎有名王遗风。”
“王……”
唐之袖见他仍是一脸茫然,不由得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原来如此,王谷主倒真是至情至性之人。叶庄主可知,你那师傅为何一直以来不肯与你相见?”
叶凡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适合见你。王遗风,红尘一脉传人,红尘武学最重修习心神,非智慧圆融之人无法窥其门径。以己之心静,操敌之心志,乃此派武学之最高境界,招式拼杀反为末流武技。”
她说到这里,叶凡已是神色骤变,骇然起身之际竟直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这!恩师传我的武学心法,你到底是从何而知?!”
“只知皮毛罢了。”唐之袖轻呼一口气,睫毛低垂,“叶庄主也不必觉得惊奇,我唐家堡以暗活起家,尤为注重收集江湖上的大小消息,传到现在,有点稀罕的存货也不足为奇。红尘武学先放一边,我们继续来说这王谷主的旧事。”
“一醉江湖三十春,焉得书剑解红尘。王谷主得红尘一脉传承,过去也曾隐世逍遥,在江湖上只有些许微薄名气。开元十九年,巴蜀自贡发生一起骇人听闻的惨案,城中数万百姓在一日之间被人屠杀殆尽,血流成河,自贡从此沦为大唐鬼蜮。此事传出后震惊朝野,有人指认是王遗风在自贡痛失所爱之人,悲愤之下,一怒屠城。事后王遗风远走恶人谷中,于开元二十年,率领恶人谷众部重创昆仑、大败江湖各派,此战过后,王遗风渐被列为恶人谷十大恶人之首,江湖人称‘雪魔’,而一众恶人均尊其为恶人谷谷主。”
叶凡的神色剧烈变化,对唐之袖的话,他本能地不想相信,可又明白对方并无欺骗自己的理由,挣扎许久,方才道:“唐姑娘,口说无凭,你……”
“叶庄主只需往恶人谷中走上一遭,交手几人,自会明白我所说的是真是假。”唐之袖轻蔑地笑了笑,一副把握十足的样子。
“只是庄主还需三思而行,要知道王谷主之所以不愿与你相认,一来是因为他身份尴尬,藏剑山庄的五庄主居然是恶人谷谷主的弟子,这个消息一旦传出,恶人谷还好,藏剑山庄只怕难挡江湖上的风言风语,最可能的结果便是将你逐出叶家。不论结果如何,到时候受伤最深的,只会是你,王谷主爱惜弟子,十多年中不肯与你相认也可以理解。二来嘛,你也说了王谷主当年隐居山间,那他又为何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巴蜀自贡?”
叶凡在她的提点下,反应过来后悚然一惊:“难道……”
“开元十九年八月,”唐之袖支着下巴,静静地道:“我虽尚未查证庄主当年具体是何时离开唐家堡的,但你既说王谷主曾应了你去探望小婉小姐,两相对照,此事也八九不离十,王谷主定然是在去往蜀地途中……都说造化弄人,庄主当年好意所求,却令王谷主的人生骤变,他不见你,怕也是念及过去,心结难解吧。庄主带小婉小姐离家,连唐家堡都反应不及,王谷主却能在你最危难之时现身金水镇上,可见他这些年来定然一直关注着你的行踪,你不忘师恩四处寻人,他心中想来也是颇为欣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