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旁边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尾音带着点诧异的上扬:“唐姑娘?”
几人同时寻声望去,只见码头边上立着一座临江的二层酒楼,雕花的窗栏前坐了个深衣广袖的年轻人,正斜倚着栏杆看过来。此时天色已晚,他的大半面貌都藏在阴影中看不清晰,只一手拎着个银质的高底酒壶垂在护栏外头,从下往上可以看到那手腕上还套着一个约二指宽、带着明显西域风情的金环,鲜明的色泽衬着苍白的肌理和形状优美的骨节,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尤为惑人。
在场几人面面相觑,互相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这里有三个唐姑娘,他不指名道姓,谁又分得出到底叫的是哪个。三个女子也陷在困惑中,各自回忆思索了一阵,末了却都相顾摇头。
楼上那人将此情形看在眼中,轻轻嗤笑一声,他站起身来对旁边立着的一个小厮说了句什么,而后不理会对方那带着急切的阻拦动作,直接翻身从二楼跃了下来,大步走近。
“别来无恙啊,唐姑娘。”
“呃,原来是秦……郎君……”
唐之袖有些迟疑地应道,她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也实在记不得这人的名字,只勉强想起个姓氏。眼前这明教弟子的一身打扮和她记忆中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若不是那罕见的发色瞳色,她实难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秦煌在她面前站定,只一眼便看出了她面上的迟钝与疑惑,心中怒意更甚,他的目光朝周围扫过,看到叶凡一身绣着华丽暗纹的明黄衣袍,当下露出个冷冷的笑:“想来这位就是藏剑山庄的叶五庄主吧。”
叶凡微微皱眉,他不认识面前之人,但听得出对方言语中敌意颇重,内心在疑惑的同时也多了几分警惕:“是,不知阁下?”
秦煌没理他,只盯着唐之袖,冷嘲道:“看来是要恭喜唐姑娘了,如今占得先机,难道不该替在下记上一功?”
对方阴阳怪气的语调让唐之袖不明就里,耐着性子问:“郎君有话直说。”
“姑娘身在西域时便费心筹谋,如今藏剑果然不同意叶五庄主和这一位……”他的目光在唐小婉和唐书雁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前者身上,唇边一抹笑意愈发薄凉:“这位唐小婉姑娘的婚事。可惜在下瞧着,叶五庄主对唐小婉姑娘情深义重,之袖姑娘若想与心上人琴瑟相携,许是不大容易呵。”
众人:……我们听到了什么?!
唐之袖:咦咦?
场中有一瞬的寂静,随后,附近看客的议论声愈发大了起来,交头接耳,嗡嗡作响。几人先后回神,惊诧之色难以言表,齐齐盯住叶凡与唐之袖,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无一人将此话当真,就连唐小婉,惊愕过后也只是看着叶凡等他解释。
“这位郎君许是弄错了,”唐书雁率先回神,目光犀利,冷着脸斥道:“之袖与叶庄主素不相识,如此涉及名节之事,还望郎君慎言。”
秦煌闻言倒也不做争辩,只歪头看着唐之袖,微微提高声音,字正腔圆地道:“我非中原人,也不大懂这里的条条框框,所以在西域胡乱应了你,将叶五庄主与人私奔之事提前告知了其父。可是唐姑娘,你既知叶老庄主固执脾性,偏除了传话却又什么都不做,当真不是为了故意搅黄这桩婚事?如今叶家铁了心,一日不点头,这位唐小婉姑娘便一日进不得门,这岂非与你提供了良机?”
唐之袖:“……”
她被秦煌无与伦比的脑洞震撼,还没有反应过来。
唐之袖在发呆,叶凡却当先脸色一变,一手按上腰侧的葬月剑剑柄厉声道:“阁下莫要信口开河!我与这位姑娘乃是初次相见,何来私情可言!况且你又是何人?为何要插手我藏剑家事?!”
秦煌同样不甘示弱,冷笑着针锋相对:“既是无关,叶庄主又何必急着撇清关系?莫不是心虚了?这江湖上谁人不知叶庄主红颜知己无数,多一个少一个的……”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已迎面袭了过来,只听“嗡”地一声,葬月剑瞬间被一把黑色弯刀架住,幽蓝刀芒吞吐不止,与剑气剧烈地摩擦着,发出阵阵刺耳的嘶声。
秦煌邪邪一笑,反手持刀抵着直指眉心的剑尖,一寸一寸地抽出另一把白色弯刀,眼眸觑起:“玩两手吗?”
说话同时,他手上握着的明王镇狱骤然暴起,先时的蓝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炫目的赤色刀光,裹挟着灼热的内力直取前方。叶凡同样不甘示弱,手上的葬月剑变招极快,他自幼得名师指点,本人又聪慧异常,所修习的红尘一脉功法蕴含飘然出世之意,隐隐有超脱万物之姿,面对眼前疾风骤雨般的攻击竟毫不示弱地尽数接了下来,葬月剑上的金纹在急速变招之际隐隐连成一片,寻着空隙反击回去,招式端是精妙无比。
两人一言不合动手开打,一时间场中刀芒剑气四散纷飞,围观的百姓见势不妙,轰然散去,只有两三江湖人自恃身手不曾离开,只远远地观望着。
叶凡出剑之时下意识地将唐小婉挡在身后,唐之袖见激战中的两人都未留手,赶紧拉着两姐妹再退远了些,放声喊道:“这里是扬州罗城!赶紧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