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藏剑当然不敢,可如此一来,两家对峙,小婉又不知要受多少磋磨,昔年霸刀柳家之女与叶家子的前车之鉴,难道还不够么?!”

“大哥你自是心疼自家女儿,那我家无乐呢!”吵到这里时唐傲侠也忍不住大声插话,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健壮汉子如今却是面色憔悴,又因激动,黝黑的面庞上竟多添了一抹潮红。

见唐无乐的父亲唐傲侠发了声,正在争执的两边不约而同都收敛了几分,同时很快有人起身将手搭在了唐傲侠的肩上,一边拍着一边温言道:“三郎,且缓些,缓些。”

说这话的乃是自枫华谷一战后便甚少出现议事厅的大长老唐怀义,这位老爷子如今在怀字辈中身份最高,此时眼睛一瞪,除却唐老太太,任谁都得乖乖闭嘴。

唐之袖浑身不自在地立在大厅中央,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她以眼神向唐怀智求救,却发现唐怀智此时的注意力竟不在这中间几人身上,反倒一直在关注着几个没有开口的晚辈。

她心中一跳,也顺着唐怀智的眼神悄悄看去。唐无寻面无表情,从站姿手势上也完全看不出半分情绪,显得比一旁已经透出不耐的唐傲生还要冷漠几分;唐无影倒是眉头紧锁,只是碍于争执的一方是自己的祖父和父亲,不好主动出言调解;据说受了处罚一直没露面的唐无言今天也来了,正在角落里坐立不安,面上更多的是愧疚,眼神也不自觉地往唐无寻身边飘;在唐无言身后坐着一个身姿袅袅的人影,虽有帘子遮着,看不清面容,但不用想便知,那是近日才归来的唐家大小姐唐书雁。

正在不解间,唐之袖忽然感到有人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她循着感觉抬头一望,发现竟是唐怀智,他面上仍是淡淡的,但那一双眼中竟隐隐透出几分鼓励的意味。

唐之袖和他对视了一会,进来发生的事仿佛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中迅速转过,唐怀智的目光仿佛一种无声的支持,让她渐渐定下了心神。

“老太太,门主,之袖愿往江南一行。”

清清亮亮的女声在唐家议事厅中响起,令众人骤然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同时望来,其中神色各异。

唐老太太原本已被儿孙间的争执弄得有些烦躁,忽然听她这么说,顿时将注意力转了过来。她年事已高,坐到如今已经稍觉疲累,此刻听到唐之袖主动请缨,不由得微微舒了口气,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异样的郑重,道:“你是个聪明孩子,听了老头子们吵嘴,也当知道需要去做什么。老身只问一句,你可想好了?此去江南,必不会轻松的。”

唐之袖没有立刻一口应承下来,而是转向唐傲天,认真地问道:“不知门主对小婉小姐之事有何考量?”

唐傲天看不出情绪地沉默了几息,随后坐直身子,慢声开口:“霸刀山庄传承三百余年,历史悠久,人才辈出,担得起北地武林世家的名头。藏剑山庄乃是近年崛起的新秀,颇有君子之风,武林中评价甚高,又因善于经营,以至如今在江湖上风头正盛。”

“因小婉之事,霸刀与藏剑已是结下仇怨,我唐家如今夹在中间,终究要选择亲近一方、并开罪一方。之前霸刀之人重伤了无乐,丝毫不留回转的余地,所以老太太与我等商讨的结果,是亲藏剑而远霸刀,如今小婉与叶凡私逃之事已成定局,不如成全他二人,我唐门能与藏剑结为姻亲,也不失为一条好出路。”

“如今所虑者,不过是藏剑山庄家风苛严,不肯承认两个小辈的婚事,所以需遣一能主事之人当先前往藏剑,探听风声。因不清楚叶家对此事的态度,故我等父辈之人此刻不便上门,这担子便要落到你们小辈身上。按说此事本应小婉的几位兄长出面,可惜……”

唐傲天慢条斯理地解释了一番,这“可惜”之后的话虽未详说,但唐之袖也明白其中的含义——这打头阵的活计是最可能被人下脸的,几个无字辈的男丁中,唐无言是放走两人的罪魁祸首,唐无寻是唐无乐的亲兄弟,很难说会不会对两人带上偏见,唐无影又是唐家堡的少主,若是藏剑山庄忒不给他面子,无疑会影响唐家堡在江湖上的威望。

这么挑挑拣拣下来,自己这个“外人”便勉强入了嫡支的眼。作为唐家堡的首席、唐怀智的弟子,去江南打头阵身份也够了,若是真的闹出什么不愉快,也能将不利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唐之袖想明这些,心中已是有了计较,她沉吟了一下,又问道:“藏剑的叶老庄主最是固执不过,之袖此行只能说是尽力而为,不知门主心中最糟的预计又是如何?”

“你倒是胆大。”唐傲天撑着下颚,看着唐之袖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没有最糟,你自放手去办便是,也让我等看看你的手段。只需记得,唐家堡才是最紧要的。”

唐老太太叹了口气,她看着各有思量的几个儿孙,眉宇间老态毕现,最后只补充了一句:“且记得护着些小婉。”

唐之袖点点头,面上并无勉强之色,拱手道:“必不负门主所托。只是之袖有一不情之请,还望门主准许。”

“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