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久了,竟觉得自己站在西极高原的星空下,衣袂被夜风掀起,带着寒意的风从画里穿出来,拂过他的脸颊,连鬓角的发丝都被吹动。
他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衣领,指尖触到的凉意竟与画中星空的冷冽如出一辙,甚至能闻到星空中特有的、类似臭氧的清冽气息,混杂着松针的微苦。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紧张,是极致的喜爱在沸腾,他想把这画融进骨血里,从此眼里只装这片星空。
冯明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着画中的星空,手里的画册“啪”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棚下格外刺耳,他却懒得去捡。
他曾在西域博物院见过世界顶级名家手稿,线条里藏着对宇宙的哲思。
在东方古籍馆看过前朝的《紫微星象图》,色彩里浸着千年的虔诚,自认为世间再没有画能让他失态。
可此刻,他望着《七星镇魔图》里的星子,突然觉得灵魂都被吸了进去——
冯明双脚像是踩在云海之上,软绵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舒服得让人想叹息。
指尖能触摸到星子的冰凉,那冷意顺着指尖往上爬,直达天灵盖,像盛夏饮了口冰泉。
耳边能听见云海的呼啸,那声音像无数风笛在耳边吹奏,带着远古的回响,让人心头发颤。
他甚至能“看”到星轨背后的星图,三垣四象二十八宿在画中缓缓铺展开,比任何星图软件都清晰。
这哪里是画?
分明是把整个星空搬进了庭院,连时间都在画中停滞了。
他爱得浑身发颤,想把这画捧在手里,像呵护初生的婴儿,又想跪在画前,让灵魂永远沉溺在这片意境里。
人群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在棚下回荡,像风穿过山谷。
其他赶来的各地画派掌门人、院长们,此刻也都看呆了。
手里的画具“啪嗒”“哐当”掉了一地,却没人去捡,眼里的痴迷像要溢出来。
蜀地泼墨画院的墨天行盯着画中的山峦,手指在半空无意识地比划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发颤:
“这山……是活的!你看那山根的皴法,带着股往上长的劲,像能顶破云层!”
他画了一辈子山水,总追求“形似”,到此刻才懂,真正的“山魂”是神似到能让人听见生长的声音,能看见岩石的呼吸。
一股酣畅淋漓的舒爽裹住他,像是积郁多年的浊气全被画中的风吹散了,只想跟着山尖的轮廓,往上,再往上。
云州重彩扎染画派的和叔蹲在地上,手里的扎染布被他揉得变了形,靛蓝色的纹样在画中云海的映衬下,显得笨拙又呆板。
“这墨色的渐变……比咱祖传的靛蓝染得还匀,浓处不滞,淡处不飘,像是真的云在动。”
和叔突然抬手抹了把脸,指腹沾着的靛蓝颜料蹭在脸颊上,混着泪水晕成一片蓝,那是爱到极致的泪——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守了一辈子的扎染,竟不如这墨色里藏的万种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