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拂衣没有客气。她的竹简横在掌中,催动罡气的时候,竹简表面的竹皮缝隙中弹出一道亮银色的细刃,薄得像一片柳叶。她身形一动,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竹简带着一声极细的风哨从斜上方劈落。
快。但李青见过更快的。谷寒山的双棍比这快三分。他侧身让开竹简的刃锋,右手随手一抬,指尖点向柳拂衣的手腕。
柳拂衣变了。她的竹简在半途中忽然改换方向,从竖劈变成了横削,竹简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像毛笔在宣纸上转了一个弯。那道弧线恰好把李青的手指挡在了外面——如果他不收手,手指会撞上那道亮银色的刃锋。
李青收回了手指。他退了一步,看着柳拂衣,眼底有了一丝兴趣。"变招了?"
"书院的剑法是弯的。"柳拂衣说。
她再次发动,这一次竹简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分,但速度不是关键,关键是她的招式之间没有"断点"。竖劈、横削、斜撩、回扫,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地衔接着下一个,像一段没有被剪断的句子,读起来一气呵成。她的剑势像一篇散文,随性、灵动、行云流水,每一招都埋伏着下一招的伏笔。
李青挡了七招,退了四步。第八招的时候,他终于看明白了柳拂衣的"意"——她每一剑的落点都在他上半身的穴位附近,肩井、曲池、天突、膻中。她的目的不是打伤他,是用竹简封住他的穴位,让他的右半身暂时迟缓。这是一种典型的"以文入武"思路——用控制代替杀伤。
但李青比她快半步。第九招,他在柳拂衣竹简刚刚起势的瞬间就动了。右脚前踏,身体切入她的攻势内侧,右手从下方探出,指尖银红色的光芒亮起,点在了她握竹简的右手小指根部和无名指根部之间的关节缝隙。
"啪"的一声轻响。
柳拂衣的右手小指和无名指同时一麻,竹简上的钢刃缩回了竹皮中。她本能地松手换左手接住竹简,但换手的间隙已经足够李青近身——他的左手也抬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在左掌上薄薄一层,虚按在她左肩前方三寸的位置,没有真正碰到,但那股罡气的温度已经透过衣料传到了她的肩头。
"你输了。"李青说。
柳拂衣看着那只停在肩前三寸的左手,又看了看自己被点中后还在微微发麻的右手小指和无名指。她沉默了两息,然后把竹简收回腰间,朝他抬了抬下巴,说了一句:"你左手也会?"
"刚练了两个月。"
柳拂衣的表情变了变。她花了七年时间练成书院的这套"七弦封穴",被一个练了两个月左手的人破了。这让她心里那层"我要试他"的棱角磨平了一些,露出一层更坦诚的东西。"你说得对,我输了。"
她转身下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头补了一句:"后山竹海第三片林子的空地比较大,你练剑的时候不用跑那么远,那里近一些。"说完她就走了。回廊下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赵元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撒,转头对同窗说:"看吧,我说撑不过十回合。十回合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