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璧有些惊异地挑了挑眉,面上神色飞快变换,最终形成了一个淡淡的、近乎嘲讽似的笑:“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卫袭有些孩子气地抿了抿唇。白璧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自己做这个表情的模样,顿时自己都被雷了一下,眼角忍不住微微抽了抽……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有这样的表情,简直就像对着镜子似的……
卫袭看着白璧的脸色,喉头无意识地吞咽了几下,仿佛这时候才回想起他带来的一票人。回头一看,双拳难敌四手,八个云众淹没在这一群人里,被气息奄奄地扔在地上,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越云作为越家庄庄主,眼下这副情形本来该他出来说句话的。但越云显然没有说话的欲望,沉默不语地站在原地。而周围已经稍微歇下来的众人却都神色好奇地打量着相貌惊人一致的白璧与卫袭,互相打探着这两人到底是谁。很快有消息灵通的传出来这是陇川白家的女儿白璧……
当年可是有不少人都知道,陇川白家可是有一对孪生兄妹的。
于是打量的眼神更带了些深意。白璧被这样的神色打量得心里烦躁,忍不住嘲讽道:“刚刚看热闹的亏还没吃够呢?”
众人被这句话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刚刚已经察觉到不对,却是抱着看越家庄的热闹留了下来,没成想,这压根就不是越家庄的热闹,而是对他们所有人的屠杀。但也还有些脸皮厚的二流子,腆着脸笑道:“两位这长得可真是……”
只要没瞎的都能看出来这两位相似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分明长着张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这两人间的气氛却是怎么看都不对劲……白璧冷冷淡淡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卫袭,示意他没事就滚。卫袭看了眼周围看热闹的人又回头看了眼刚被一众梅众打开的大门,犹豫了下,最终深深看了眼白璧,转身走了。
他毕竟是云众首领。只要在场众人还没有真的打算与朝廷对着干,就不能真把他怎么样了,只能看着他不紧不慢地上马离开,又低下头,把剩余的怒气倾泻到剩下的被重伤的云众身上。越云看了眼白璧,低声道:“你能找到行之吗?”
白璧一声不吭地分开人群又向后山走去。越家庄此时已经是一个大开的战场,只要想,谁都能进来踩上一脚,早已没什么大门可言。越云看了眼这些把越家庄当自己后院的糟心的一票人,没理他们,跟着白璧朝后面走。白璧轻轻看了眼他,微微一顿,还是没说出安慰的话来。
这样的事摊谁家里都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有什么作用的,何况是越家庄这样经营了上百年的世家大族。越家庄比当年白家稍微好点的在于越云还活着,还不至于让一个孩子独自扛起整个家族,这样的事,反正当年白璧是没做到的。虽然表面上越家庄的掌门大弟子去世,但越承宁已经十四岁了,趁着越云身体还健朗,怎么也能将他带出来。没几年,又是一个越俞和。
但这只不过是从一个最无关感情的角度上来想的。但谁又能没有感情呢?白璧看了一眼仿佛在这一个白天里苍老了二十岁的越云,心头都忍不住一阵难受。这一个上午,越云原来挺直的腰板都弯了下去,佝偻起来的姿态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年逾七十的老翁,已不见往日精神。尤其是卫袭等人一走,原本还勉强提着的一口气放下来,简直下一刻就要站不住似的。
白璧自有一套和纪行之联系的记号。纪行之一路走,一路给她留着记号。白璧循着记号找过去,果见纪行之就站在山脚下的一个山洞洞口。
纪行之老远看见她,招呼陆氏带着几个孩子出来。一见白璧和越云,便知山下已经没什么大事了,不由地松了口气。陆氏脚下一软,差点跪坐在地。
越承宁和越承逸把她扶到一边的石头下坐下来,纪行之拉了白璧声问道:“大师兄是被卫袭杀的?”
白璧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道:“我现在很担心,要是卫袭真的是哥哥,我该怎么办,”轻轻闭了闭眼,白璧眼角慢慢滑过一滴眼泪:“我该怎么面对他?他该怎么面对我?或者说,他该怎么面对所有人?”
他即使是真的不知情,但有些事他做了,后果已经形成了,早已无关他的本心,也没人会在乎他的本心。
还不如就真的一辈子都是卫袭。还不如白沧玦真的已经随着白家船队葬身沧江——是不是那样,本来该正常行进的轨迹才能回归原点?
纪行之沉默。过了半晌,才轻声道:“其实,你心里,是觉得他是。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