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顿了顿,白璧轻声道:“我觉得有人追上来了……”

近些日子,她内力颇有长进,且因霍东霖教她的内功心法与关山刀,甚至与她的性情都极为契合,简直如鱼得水,浑然天成,简直是事半功倍。纪行之一凛,站直了身子。

来人是第一拨“梅众”的领头人,当时连白璧都不由自主惊叹其狂妄,如今他竟能在人群之后追上来,可见人家确实是有狂妄的资本的。他很有兴味似的看着白璧,就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动物似的。白璧不觉恼怒,微微眯了眯眼。

纪行之轻轻拉了她一把。而后才看向那黑衣人,问道:“阁下何人?”

他说话的嗓音也着实难听,还是那个阴声怪气的调调,听得人一身鸡皮疙瘩。他道:“我是梅众老五。”

白璧没听懂,下意识地看向纪行之。这个动作却直接惹恼了这个“梅众老五”,他眼睛微微一眯,整个人如一只鹘鸟一般,直扑过去。

白璧在他眼睛眯起来的一瞬间就全身绷紧,送送握着刀鞘,随手一挡,顺着他的力气就向后滑了出去。她高而且瘦,这一滑简直像是被他拍飞了似的,像朵云一样地飞了出去。白璧轻轻笑了一声,并不在意。这越发激起了那人的心头火。他用的是重剑,本来就步步紧逼剽悍生猛,走的本是与白璧一脉的路子。”但白璧武功一方面传承自白家关山刀一系,同时又受到西南域诡异多变的影响,一刚一柔,亏得白璧天分极高,能同时领悟到两方内涵,不然,极容易杂而不精,最终一事无成。

白璧此时走的就是“柔”一脉。她向来果决英迈,除了身法之外,少用这一脉的武功。就是纪行之,看到此时白璧的身法与刀法,都觉得新奇,遑论那人?

“梅众老五”几乎要出离愤怒了,低吼道:“你不是白家后人吗?拿出你的关山刀来啊!”

白璧眉毛轻轻一挑,道:“你也知道,我是白家后人啊?”

她已经随着他的重剑的剑气,又一次轻轻格开,随即一退,冷冷看着他:“你想看关山刀啊?张嘴干嘛的,不会早说啊。”

“梅众老五”轻轻“呵”了一声,怒气敛去,又变回了那个阴声怪气的嗓音,道:“我听说,关山刀是关外最厉害的功夫,不逊于中原的功夫,我不过是想见识一二,谁知道白家现在只剩个女娃娃不说,功夫都杂了。”

白璧不动声色,道:“看来你的消息也不怎么准啊。谁告诉你关外最厉害的功夫是白家的关山刀了,天山一脉可比白家厉害多了。”

“梅众老五”只是轻轻一晒,并不接她的话。他兴致勃勃地看向白璧,笑道:“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我让你五招,咱们真刀实枪地比一场,怎么样?”

白璧摇头叹道:“你只知我是白家后人,却不知当年出事时,我师兄年纪比我还大,他学的关山刀可比我厉害多了。”

“呵,”他声音猛地低了下去:“你以为我是傻子?纪行之年纪略大不假,但他练的可不是关山刀……只有你们亲兄妹俩练了关山刀,”他挑着嘴角轻轻一笑,轻声道:“还好你还活着啊……要不我怎么能见识到关山刀呢……”

他于武学一途上极是痴迷,虽天分一般,但多年勤学苦练,亦是非同一般。功底深厚,最克白璧一路。好在白璧如今终于学到了与关山刀一脉相承的内功心法,几招下来,丝毫不见弱势。

但最让白璧耿耿于怀的是,谁会那么清楚,纪行之几乎从未学过关山刀?

这在白家当然不是秘密。纪行之性情中正平和,并非勇猛霸道一路,学过几天之后,白立衡觉得纪行之实在不适合关山刀一路,另教了他别的。这人若非自己知道,那定是有人告知。

是谁呢?

“梅众老五”看起来并非对白璧与纪行之两人有何看法,只是单纯对白家的关山刀极为好奇,极想见识一番罢了。虽单纯执着,却也极是暴虐。

这样的人,利用起来,最顺手不过了。

白璧微微冷笑,缓缓扯起嘴角,右手执刀,刀锋凛冽寒凉。嘴上的话也毫不客气:“你这种蠢货,活着就是作为工具给人用。这种天分,就是工具也不是什么好工具,拿着把重剑,除了砸人还会干什么?”她目光里俱是嘲笑,微微撇了撇头,嘴上的话更加不客气:“一块木头似的,哦不,朽木,连块好木头都比你强。不是这块材料你争什么?”

她从来都不是能忍辱的人,就算能忍一时之辱,她也不能忍一世。热烈如刀而锋芒毕露,这才是白璧。

如一把锃亮的刀,削平所有的不甘、痛苦,劈开所有的阴霾、沉重,最终留下的,是我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