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白家在西北一带还算是颇有威望,且因家财丰富,出手大方,在当地一直名望颇盛。许多看重白家人品的,或者是仰慕莫家文气的,都将自家女孩儿送了过来,就算是能识得几个字,也算是好的。西北一带文风向来不振,最有文气的地方就算是蕙兰书院了。皇上昏庸,在此年景下还要征选秀女,莫沉在此时将蕙兰书院献上,不仅是他个人人品何如了,竟分明要毁了莫家积淀了上百年的名声。

还要献给汪中庭?汪中庭在朝中亦是左支右绌,甚至都不论皇帝了,就是淮山王和靖江王在旁边虎视眈眈,稍微行差一步,就是要粉身碎骨的结局。将蕙兰书院献上,这分明就是天大的把柄!

白璧怒道:“莫沉虽然不算什么正人君子,行止却也不是人行径。此番做出这样的事,呵,”脸色一沉,道:“不知是谁在背后伸这不该伸的手。”

纪行之道:“不如我们先去渠城一趟,看看究竟是何情形。”

白璧犹豫地看了钟淙一眼。钟淙忙道:“我不会拖你们的后腿的。”

也不知道是看在这没什么分量的保证上,还是此时白璧也实在没什么心情再去妥善安排钟淙的去处了,最后也带上他一道去了渠城。一路快马,到渠城也不过两天的功夫。

蕙兰书院建在城外。能不进城自然是最好的,既不惊动城中的官兵,又能趁机把问题解决了。白璧一路上脸色都是沉的,钟淙这时候倒很懂不能真把白璧惹怒了,一直都乖乖地不说话。就连纪行之也没胆子在这个时候惹她,这一路上倒是异常沉默了。

渠城外雪华山下,便是蕙兰书院。白璧以前自然是跟着莫氏来过许多次的,对这里很是熟悉。往日里傍晚时正是下学的时辰,离家近的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结伴地一起回家,离家远的也趁这个时候在山下买点物件。西北民风远较中原开阔,男女不拘,女孩子们也和男孩子们一样骑马、出门,并不养成娇娇姐的做派。就是后来莫氏去世,白璧将书院交回莫家,莫沉这个老夫子固然保守迂腐,书院管得严了些,却还是轻松的。绝不像此时,寂静里俱是压抑。

一路上,纪行之已经与钟淙说了蕙兰书院的事。就是他们二人,远观这不详的安静,心里都是极是不安。白璧蹙着眉看着不远处的蕙兰书院,低声道:“已经有官兵把守了。真把书院当成谁家的物件了?”

纪行之道:“就算是莫沉献给了汪中庭。但这也太扎手了,他未必敢接。若不是他接的,那这些官兵是谁派来的?”

留钟淙守在这边,纪行之与白璧绕着书院转了一圈,转过后,二人神色不怒反喜。钟淙奇道:“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吗?”

“可高兴的可多了,”白璧唇角翘啊翘,终于微微笑了笑,道:“看他们的兵甲,这些人应该是渠城的驻军。汪中庭怕烫了手未必敢接这山芋,但是耐不住别人以为他接了啊。可是不管是谁,都未必愿意和这事扯上关系,名声太差了,所以这些人也看得也松。不过我最高兴的啊,”白璧眯了眯眼,笑道:“书院里竟然是空的。”

钟淙张大了嘴,惊道:“空的?!”

纪行之也笑了笑,道:“我和阿璧都没看出来里面有女孩子们。人倒是有,就是些做饭的大娘、收拾打扫的管事的,学堂和寝室那边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这倒奇了,”白璧倒是兴致颇佳。她向来是个不怕事的,既然里面已经无碍了,就算是真有什么蹊跷,她也不惧,反倒对此事还很有些好奇。纪行之脸上也带了笑,低声道:“县官不如现管,只怕是不知是谁出手,制住了城中的那位。”

白璧道:“不知我那位老夫子舅舅是不是也在城里。”

钟淙刚刚学到的一点稳重在这一会也被他们俩不怎么正经的兴致勃勃给打断了,跃跃欲试道:“不如我们进城看看?”

此时眼见没什么大事了,白璧顿时也卸下去了一身纠结,笑道:“也不必急在这一时了。大半夜的偷偷翻城墙也麻烦得很,不如等明日城门开了再进,也是一样的。”

纪行之不禁一乐:“你还有嫌麻烦的时候?不惹麻烦都是好的了。”

想了想,又明白了。渠城这样的边境城,位置也不算靠近前线,反倒是离中原很近了,城墙自然不会修得太高,就是值夜都不会太森严。以他们俩的身手偷偷翻进去并非难事,但是现在还带了个拖油瓶——钟淙自己可是翻不进去的。白璧考虑的竟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