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看也是,”白璧幸灾乐祸道,“不是店里都有高人的,也不是偏僻的地方一定会有好菜的。这傻子。”

白璧和纪行之转身去了街头的那家最大的酒楼吃饭,出门在外,也没必要非得这样委屈自己。果然,饭吃到一半,巷深处就传来一阵吵闹声。

白璧头都没抬,自顾自地吃饭,随口道:“看来是发现了。闹起来也没什么意思,还能找回来不成?”

纪行之笑道:“三公子要是银子没了,这一路上也不好过。”

这出门在外的,差什么也不能缺了银子啊。要想风流逍遥,手里没什么钱财什么都不好做。何况钟淙这样的贵公子,在家里是样样不缺的,出门固然新鲜,但也辛苦些。何况一下子钱还没了。他们俩也不是非要看人笑话的,真把人逼坏了,到时候跟祁阳侯都没法交代。钟淙天真,祁阳侯可不傻。

果然,一进巷,就见钟淙恼火地和酒馆的掌柜的对峙,周围聚了一圈的闲人在看热闹。他嘴上倒乖,虽然钟家是经年从军之家,但是他还没染上军队中大老粗们张嘴就是脏话的恶习。逼急了连剑都要拔出来了,也没见他嘴上乱说。白璧眼睛微眯,一时间反倒后撤了一步,隐入人群里。纪行之奇道:“怎么了?”

“你看那掌柜的,”白璧神色微冷,道:“钟淙虽然武功在咱们眼里不够看,可他剑都拔出来了,那掌柜的倒是稳得很。是真不怕钟淙会杀了他,还是……”

纪行之;立时明白她没说出口的话。之间那掌柜的虽然穿得破破烂烂,满身油垢,但是料子并不差。他两只手袖着,下盘扎得稳稳的。纪行之看了几眼,也觉得不对劲,低声道:“这掌柜的,会不会是五行帮的人?”

白璧皱眉:“五行帮是什么?”

“朝中鹰犬。”纪行之冷冷道,“专门监视朝中官员家属的。我们这刚刚到这里,一路又没有声张,没道理柳七月刚吃了亏就能跟到这里。”

跟不到他们,自然跟的是钟淙了。

纪行之声音压得极低,连身边的人都未必能听清。却见那掌柜的本来是闲闲站着的,却突然一侧头,精光四射的眸子直射过来。纪行之未出口的话猛地咽了下去,那人态度嚣张得很,嘴角轻轻一勾,竟是一个冷笑。白璧低声道:“怕不是你说的什么五行帮的人……这子运气可真好,满大街的店不找,找着个黑店。”

这还不是一般的黑店。单看这掌柜的,就不是一般人。

那掌柜的在这条街上似乎很有声望,也不知他听没听到白璧的话,挥了挥手把看热闹的人给赶到一边去。见人群散了,才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道:“我道是钟家的公子这么随意就跑出来了,原来是有常山的人护佑啊。我倒是有眼不识泰山了。”说着,竟对钟淙微微一笑,扬手扔出来一个袋子,正是他刚刚不见了的钱袋。

白璧不算是常山的人,他说的自然是纪行之了。纪行之迟疑道:“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才对……竟不知前辈大名。”

“你不认识我,”他斜睨纪行之一眼,道:“今天有事,我是不能招待常山的贵客了的。银钱如数奉还,谁也别追究了……”他看了看钟淙,道:“不知是西阳的二公子还是三公子,在下先赔个不是,今儿实在是巧了,改日我再上门赔罪。”

只听他说话,便知此人绝非等闲人物。这种时候白璧与纪行之都没有要主动惹事的心情,白璧一伸手,先制住了还蠢蠢欲动的钟淙。人都走远了,钟淙还不忿,道:“那人偷了东西,连句赔罪的话都没有……”

白璧冷冷打断他,道:“你的面子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钟淙被她梗得,一句话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连咽几口气,差点没咽下去。白璧道:“我常年身居西南域,中原人我认识不多,可是连行之都不认识的人,他倒似乎完全看穿了我们的底细,”回忆了一下那人射在她身上的似乎带着了然的目光,虽然没有宣之于口,却清楚明白地表示了,我都懂。这样一想,白璧也忍不住喉头发堵,低声道:“高手在民间,你当这句话是笑话吗?真正厉害的人未必是那些成名大侠,未必是什么世外高人。我们连底细都摸不出来的这样的人,你当是随随便便就敢动手的么?”

纪行之道:“他今日只怕是真的有事,而且就在这会儿。说来你也是赶巧了。正好这会儿他没空收拾我们,我们也不必主动惹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年人虽说血性是该有,可也不必非要是什么刺儿头。”

能叫想来温和的纪行之说出这样的话,此事看来确实不是什么好事情。钟淙年纪轻,忍不了事是有的,但也不至于分不清轻重。闻言也没有继续辩解,由着他们说了一顿,跟着他们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