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在峥嵘的刀剑光影里,好人也会变的。

一口气尚未叹完,白璧猛地住了声。与纪行之对视一眼,眼神顿时一冷。战事一起,沿途自然荒凉些,这却让这些人得了好处,动手更方便了些。

白璧眼神里闪过一阵讥诮,这个位置,正好在相邻的两座镇子的中间。西北地广人稀,镇子间隔得很远,且人气不旺。只是,这也太看不起他们二人了罢,区区十几个人就敢拦马。为首的那人年纪颇轻,仰头间俱是狂妄。大大咧咧地从旁边的路上绕过来,扬声道:“看在宋先生的面子上,人走可以,刀留下。”

放屁么不是?吃饭的家伙要让人说夺就夺,还有脸在江湖上混么?白璧最厌恶这样自视颇高态度狂妄还没本事的人,越看越觉得这子忒讨人厌了。闻言便冷哼一声:“西北风大,说这话不怕把舌头闪了?有那胆子拦马,就得有那本事拦得住,别最后舌头飞得太高,把头都拽掉了。”

说实话,白璧还是蛮喜欢打嘴仗的,就是平时没地方施展。大部分来找她的,找的都是她的命,话都未必能说上两句,刀就招呼上了。很少有这样的毛头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地上前挑衅,白璧还有点跃跃欲试。

纪行之眉眼直抽抽。

这么多年了,看白璧看起来也颇是沉静,还以为事经得多了,多少转了性子,原来是没遇到机会,所谓“本性难移”说的就是白姑娘这样的。无论如何都改不了的性子,平日里装模作样,真遇到了特殊情境,压抑的本性就开始蠢蠢欲动。

白璧声道:“一会你心那傻子旁边拿判官笔的,那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纪行之仔细一看,那人面色红润双目有神,看起来内功颇深,但也不至于让白璧都感到忌惮啊。白璧的关山刀不说完全练成了,只是她天资奇高,这么多年勤学苦练,和西南域那些武功邪门的人交手都不落下风的,何必忌惮他?

纪行之道:“这人有什么不妥么?”

白璧斩钉截铁道:“仗义最是屠狗辈,负心薄幸读书人。”

纪行之无语。

但是看着这样的白璧,纪行之还是挺欢喜。来到西北之后,白璧身上的天真活泼气似乎都慢慢恢复了来,慢慢又有了点时候的精神。喜欢开玩笑,喜欢热闹,偶尔莫名其妙地抽个风,都更像真实的白璧了。

两下一交手,白璧和纪行之都笑了笑。不知到是哪家子派来的傻蛋,脑子笨不说,武功都很一般。尤其为首的那一个,白璧笑眯眯地逗着他转圈,手上却避开了他,直取身后人的脑袋。白璧的关山刀最适合群战了,大开大阖,刀锋满月似的滑出去,激起周围一圈的风声。那年轻人被他逗得恼羞成怒,道:“我爹就在来的路上,你们嚣张什么!”

白璧笑问:“你爹谁啊?”

“我爹是剑门掌门!我是柳骏!”那年轻人声音响亮,还蛮自豪。白璧轻笑一声:“你以为别人都没碰到我们,无功而返,而你们恰好无心插柳碰见我们,觉得很幸运是么?年轻人,教你一个道理,”白璧手中苍玉刀滑开一个圆,姿态漂亮,却眉眼清冽,眼里俱是不屑,“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他身后手拿判官笔的那文士模样的中年人瞳孔猛地大睁,白璧刀锋所过之处,柳骏的脖子上一条血线瞬间晕染开来。

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柳骏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头落在地上,脸上还是呆呆看着面前的女人,眼中仍是没有散尽的得意。拿判官笔的那人倒是反应颇快,眼见情形不好,转身就要离开。白璧淡淡瞥了他一眼,手中的苍玉刀猛地扔了出去,直将那人直接钉在地上。锃亮的刀锋带着血光落在地上,纪行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往后一带。

白璧仰头冷笑,道:“果真是名门正派的做派!果然是中原武林的风范!”

柳骏带来的人还剩几个,眼睁睁看着白璧的神色,不知道是该走还是继续留下来送死。等了几瞬,眼见白璧似乎并无赶尽杀绝的意思,猛地散了开来,一头钻进旁边的山沟里,人影很快就不见了。

“原来是剑门人,”白璧冷哼道,“中原武林原来都是这等人物,我身处关外久矣,果真是连现如今的世面都不知道了。”

除了剑门柳七月,还有谁?

纪行之道:“柳骏是柳七月的独子,你杀了柳骏,只怕柳七月会大加报复。”

“他死了我全家人,我也没拿他儿子鞭尸,”白璧毫不在意道,“够客气了。他报复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