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璧与纪行之对视一眼,不明所以。白璧心想,昨夜血流了那么多,今日竟然就醒来了,可见身体不错。且一醒来不找弟弟和谋士们,经来找他们俩,不知道竟是什么事。
祁阳侯果然醒了,斜斜靠在书房中的一张软榻上,脸色较昨日看着更差了。白璧蓦然有些心惊,他灰白的脸色看起来分明带着一丝死气,竟是很不好了。白璧不禁微微皱了眉头,有些迟疑。
祁阳侯似乎看出了她的意思,微微笑了笑,带着些安抚的意味。他轻轻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们坐。见他们坐下,方轻声道:“今日事,出我口,入你们耳。别人不会听见,但你们要听好了。”
轻轻舒了口气,祁阳侯放下抚着胸口的手,叹了口气,道:“十天之前,朝中来人,带来一道圣旨。”
“那道圣旨让我镇守西阳关,不要向西出兵。那时候鞑靼人虽有动静,看起来形势却也不算严峻。但是,在我接到圣旨之后,鞑靼人一路东进,迅速打开我军防线,直至后来,连破三城。”
“一直到前日,那位被派来传旨的齐大人死在驿馆中,而第二日,我府中也闯入刺客,目标是我。”
白璧道:“那位齐大人,是哪位大人的人?”
“是淮山王的人。”祁阳侯微微一笑,神色舒缓,眉眼含笑。白璧很明显十分敏锐,圣旨自然是皇帝和首辅汪中庭派拟的,但圣旨却是淮山王一系的人来传的,从圣旨传来的时间和圣旨的内容来看,无论是谁,看起来都是想在其中分一杯羹的。
但是无论是谁,若是想在其中份分利,自然要确保有利可分。这份利,自然不是国土沦丧西北军大败,而应该是,是谁能拿到西北军的军力。
要知道,到如今大靖岌岌可危之时,唯一能征战之军,只怕就是这支常年在西北磨砺的西北军了。在实战中保持精锐之气,在警戒中厉兵秣马。无论是谁在觊觎着那至尊之位,都要能控制住这支西北军。
淮山王、靖江王……还有汪中庭。除了皇帝,谁都有可能。
以钟家忠义,自不可能叛国。西北军握在钟家手上,对皇帝来说,是相对放松的。所以,有可能,这封圣旨,都不一定是皇帝拟的。甚至可能由此及之,皇帝对朝堂的控制力已经很薄弱了。甚至,最要命的是,皇城之中,皇帝究竟身处何等处境?
若真是如此,那么最有可能的是,一扣连一扣,与鞑靼人勾结的,有可能就是前来暗杀祁阳侯之人。钟溶与钟淙皆非堪当大任者,若祁阳侯真的遇刺身亡,那么此时,西北军主帅可能已经易手。
而鞑靼人,也并非牵线木偶,显然,他们也已经窥见大靖朝中波诡云谲的风云,趁势而起,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而现在,人家已经收到了第一笔利息。
祁阳侯突然剧烈咳嗽,素色丝帕上尽是鲜血。而身下软榻上,也因为这剧烈的咳嗽,渐渐染上血色。白璧眼睛猛地睁大,却见纪行之上前一步,掰开祁阳侯的下颌,将一粒药丸强行喂进他的嘴里。好半天祁阳侯才止住咳嗽,抬起眼睛看着白璧与纪行之,正色道:“我请二位,祝我一臂之力。”
白璧道:“我帮你刺杀鞑靼王,怎么样?”
纪行之本来一脸“你疯了”的神色,却见祁阳侯轻轻笑了笑,低声道:“多谢。”脸色一变,道:“你真的要去刺杀那鞑靼王?”
“一力降十会。照现在这一团乱麻的情形,拖得越久,越容易从中浑水摸鱼。唯一能最快解决问题的,就是逼迫鞑靼人撤兵,西阳关安全了,西北军就安全了。朝中就没有理由更换守将。”
时间久了,钟溶和钟淙镇不住大局,西北军易帅将成定局。若鞑靼人真的突破西阳关,钟家在西北几十年的经营将化为齑粉,而若没有人能及时稳住大局,鞑靼人可能一路东进,直逼中原。
刺杀鞑靼王,是能最快解决这件事的最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