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均在一瞬之间发生,周围的人反应过来时,却看到谟枫右肩被划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正汩汩流出,即使他穿的是深黑的衣服,也能看到那衣服上越来越深的鲜血浸染。
丹颉几乎是呆愣在当场,即使谟枫在刀落地后就及时将她放开,她也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愣愣看着他。
谟枫看了看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生气,甚至连表情都依旧是淡漠。
他只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便朝昭帝抱拳道:“公主的兵器已触到末将,这场比试,是末将输了。”
昭帝将刚才惊险的一幕都看在了眼里,心中虽然也庆幸没有伤到公主,对输赢也不慎关心,反而对谟枫的做法颇为赞赏,便关切道:“爱卿似乎受了伤?赶紧传御医来看看。御医?”
他朝身边看了看,一旁的宫人早就知机地跑开,去找御医去了。
谟枫摸了摸自己的肩,淡淡道:“小伤,无妨。”
昭帝点了点头,示意让他先退下。
丹颉早已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见事情竟闹到了这样的地步,自己虽然的确是胜了,但是弄得现场杯盘狼藉,还险些伤了自己,而且还是自己的“敌人”将自己救了下来,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对昭帝抱拳一礼,听他怎么说。
昭帝捋须笑笑道:“公主果真勇猛,这局是公主赢了。公主可想要什么赏赐?”
丹颉心中泛起一股酸楚。虽然她很想赢,可是她想堂堂正正的赢,而不是以这种方式赢,这样太胜之不武了。而且刚才她明显知道,谟枫早就已经占了上风,若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输的人会是她,受伤的人也只会是她。
因此她并不想要什么赏赐,谢绝了昭帝。
一旁的丹木却看得心惊肉跳,眼底有几分赧然,不再出口刁难。
席间又恢复成原本喜庆的模样,只是除了退下去处理伤口的谟枫,谁都没有想到角落里走出了另一个身影。
太液湖的宴会一直举行到夜晚还没散去,听说是因为到最后又谈及了两国合约之事,在一些细节上楚国大臣和北羌王子带来的属臣为此争论不休,最终谈到黄昏也还没谈妥。
太液湖边的国宴调走了宫中大部分宫人,反而显得后殿凄清冷落。
后殿闲月桥上已然挂上一轮橙色斜阳,闲月湖中洒满一池清辉,岸边柳色清扬,绿中带着金,一片璀璨的金黄中,有一个少女,带着几分期待与担忧,踏上余晖,分花拂柳而来。
谟枫在后殿包扎好伤口,正巧站在闲月桥上,怔怔看着一池夕阳出神,却突然被那柳树斜晖中的少女吸引去目光,顿时再也挪不开眼,也迈不开脚步,心脏似是失了主的山羊,悬在崖边,既紧张又害怕,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小婉看到他站在那里愣神,也忘了靠前,只能站在柳下定定看着他,也是在一池清辉中,看到那如湖的一双深潭,里面映着无边璀璨金芒,让人移不开眼。
她想,这四年来改变的,一定不仅仅是她自己。
谟枫原本就很高大,经过这四年的边关磨炼,使得他原本就高大的身子更加硬朗结实。玄色衣装穿在他身上,更显出他的挺拔英武,那黑色衣料下隐隐透出的结实肌肉,让人觉得宽厚而心安。他的眼神,比四年前更加坚定,更加沉稳,也更加的……冷漠。使他原本就不善于表达的面容看起来更加冷硬,看不出丝毫情绪,也感觉不到任何的温情。即使现在他面对着自己,她也感觉不到他的丝毫温暖。
他是否还在误会着自己?
小婉心中忐忑,又酸楚难当,纵使有千言万语,看到他冷漠如冰的眼神也不知应该如何说起,站在那里看着他,脚下无论如何也迈不开。
这一眼,仿佛已过万年,自己已经变成了那湖边柳树下痴痴凝望的一尊望夫石。
若真是石头,又何苦受这万般情爱的苦楚与煎熬?
两人凝眸对望,却都没有靠近,就这样相互隔着堤岸,隔着无边夕阳余晖,仿佛都要将对方死死刻在自己的眼底才肯罢休。
正在此时,一声担忧的娇声传来,两人这才从相互愣怔中回过神,朝那声音看去,却是意想不到的人儿。
陶阳焦急地走上闲月桥,似是没有看到湖边柳树下的小婉,走到谟枫身边担忧道:“谟将军,你受伤了,可有什么妨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