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啊!
为何要让自己这种东西,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
脚步,戛然而止。
季觉的脸上浮现出一道裂痕,黑暗侵蚀,涌动,深入内里,未曾有过的眩晕之中,他趔趄一瞬,几乎坠入了身旁的台阶之下的万丈高崖。
因为有哭声响起了,从灵魂的最深处。
:
太多了。
已经,难以分辨。
随著塔之阴影的升腾,动荡和死寂之中,若隐若现的声音渐渐清晰,回荡。
婴儿,孩童,少年,妇人,老人,飞鸟,走兽……分不清,也听不明白,唯独哽咽与嚎啕,仿佛永恒回荡。
一根又一根纤细的律令之线上,无数蠕动哀嚎的灵魂显现,悬挂在天地之间,如同律法和威权的最大显现。
他们,她们,它们,纵声啼哭。
泪水像是暴雨,落在地上,汇聚成了蜿蜒的河,去往远方,血水和灵质顺著律令流淌,落入塔中,尽数不见,
只有哭声,哭声,回荡在世界之上,此起彼伏,纷繁交错,化为了庆贺主宰诞生的赞歌。
以这无数灵魂碎裂的痛苦哭声,去赞颂威权的显现和成就。
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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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裂的声音响起,延绵不绝,季觉垂眸,遍布裂痕的五指之间,一根手指无声脱落,灰飞烟灭,归于塔中。
紧接著,是第二根……
哪怕银辉如何维持和支撑,都难以阻挡。
无法控制的怒火从灵魂之中爆发了,一阵又一阵,冲击著岌岌可危的意识和理智,在远方,传来了呐喊和呼唤,已经快要无从克制。
变革之锋!
传承的锋芒在灵魂之中重新显现,阵阵铮鸣,只要季觉伸手,就可以断绝这一切,就能够真正阻挡灾难的发生。
只要他点头,塔之补完,将永无可能。
再一次将这罪恶之塔斩作两段!
“不行,还不行……”
季觉扶著墙壁,再度,迈出了一步,喘息著,竭尽全力的攀爬,恳请:“等等吧,请再等一等……我还有事情要去做……还有人在等著我……”
很快。他说,很快就行了。
于是,变革之锋再度沉寂,沉默的忍耐,只有塔之威权一次次的降下,几乎碾碎季觉的魂灵。
可有那么一瞬间,重压消失无踪。
季觉呆滞著,下意识的抬起头。
:
他听见了哭声。
就好像是幻觉一样,从无数哭声里,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她的声音……
不只是她!
是婴儿。
婴儿们,哭泣嚎啕。
在哭声的庇护里,无穷重压,好像都消失不见了。
就在他的怀里,那一枚破碎的尖锐玉角,再度焕发微光,照亮了季觉的面孔,笼罩在了季觉的灵魂之上。
如此渺小的一缕微光,却驱散了无穷的黑暗,令一切律令和威权,荡然无存!
那是来自哭声的结晶,来自罪孽的明证。
一个又一个注定无法诞生的胚胎,被这玉角,带来了这个世界上,变成了催化真血的来源,变成了注定毁灭的消耗品。
时至今日,它们的残灵和意识,依旧徘徊在这一片无穷尽的黑暗里,无处可去。于是,本能的哭泣,本能的汇聚,畏惧著这个残酷的世界,它们抱团取暖,聚拢在了那个唯一见证过这个世界的同伴身旁,彼此依偎。
倾听著她的哭声,从她的哭声里,去感受那个从未曾有机会见过的世界。
一切的开始,诞生于第一声不应有的啼哭,而现在,那哭声存留在世上的刻印,从井中漂流至季觉身边的玉角,焕发光芒!
它们用自己的哭声,为季觉驱散了黑暗,指引著他,继续向前,再度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