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的腿还在抖。

她走在前面，赤脚踩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一步三晃。

不是装的。

从被赵毅掐住脖子的那一刻起，她体内的法力就跟被抽空了一样，到现在都回不来。

“车在那边。”

她指着最远处角落里一辆墨绿色的越野车。

赵毅没走过去。

“不用。”

他的手往前一探，五指扣在沈清婉的后颈上，整个人往上拔起。

风从脚底往上灌。

沈清婉的两条腿悬了空，白色裙摆在气流里翻卷，整个人被赵毅单手提着，从停车场的地面往上升。

十米。三十米。一百米。

三百米。

整座城市缩成一片灰白色的棋盘，棕榈树变成了绿色的点，公路上的车辆像甲虫一样蠕动。

沈清婉的手指死死扣着赵毅的手腕，但赵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别、别松手……”

赵毅没理她。视线越过城市边缘，往东扫去。

热带雨林从城市的尽头开始蔓延，深绿色的树冠连成一片，一直铺到天际线。

三十公里。

赵毅的感知往外探出去，穿过层叠的树冠，穿过潮湿的空气，落在雨林深处。

找到了。

十二个人，散落在一片谷地里，每个人相隔百丈，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气息都压着。

压得很深，不仔细探都探不到，但在赵毅的火眼金睛面前，这种程度的隐匿跟没藏没区别。

“十二个。”

赵毅往下扫了沈清婉一眼。

沈清婉的嘴唇在哆嗦，点了点头。

“十二蛊真人。”

她的嗓门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每个都代表一种动物……蛇、蝎、蜈蚣、蟾蜍、蜘蛛、壁虎……十二种最阴毒的生灵。”

“他们是天下会的骨干，在东南亚被尊为活神。”

“蛊真人的攻击无孔不入。”

她拼命地说着，辫子散了一半糊在脸上，杏眼里全是急切：“哪怕是破碎虚空后期的修士，也很难全身而退！”

赵毅往下看了她一眼。

不是恐吓她的那种看，是很平淡的、审视某个不太重要的东西的那种看。

沈清婉的嘴还张着，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你为什么要提醒我？”

风在三百米高空呼啸着，把赵毅的衣摆吹得往后飘。沈清婉被提在半空，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沉默了两息。

“我透露了计划……天下会不会放过我的。”

杏眼往下垂着，声音很轻。

“横竖是个死，但如果您能活，说不定我还有一线生机。”

赵毅的手松开了。

沈清婉惨叫出声，身子往下坠了半米，又被一股无形的力托住，稳稳悬在赵毅身侧。

“不会死。”

赵毅没再看她，往东迈步。

“跟着。”

沈清婉愣在原地，被那股力量裹着，身不由己地跟在赵毅身后，往雨林深处飘去。

三十公里。

对赵毅来说，十几息的事。

谷地。

赤道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光斑。空气闷热潮湿，带着腐殖质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