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正是因为会是一场处刑,所以我们才要去。”
“内娱的偶像工业,已经被这层名为‘包装’的遮羞布保护得太久了。”
“久到连他们自己都忘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舞台,什么才是真正的演员。”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配合他们演一出导师和学员其乐融融的戏码。”
“我们要拿着手术刀,去切开这块名为流量的毒瘤。”
“让他们知道,想要站在镜头前,到底需要付出怎样惨痛的汗水和代价。”
两天后,位于郊区的一座巨大影视基地内。
《绝对舞台》的第一期录制,正在一号演播大厅的后台紧张地筹备着。
一百名来自各大经纪公司的顶级练习生,正聚集在宽敞的候场区里。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定型喷雾和高级香水的味道。
男孩们在极其仔细地整理着自己五颜六色的头发。
女孩们则对着镜子,反复确认着眼妆的每一丝细节。
他们互相打着招呼,讨论着谁的粉丝应援排场更大,谁的经纪公司更舍得砸钱买热搜。
在这个充满虚荣和浮躁的狭小空间里,没有人真正在讨论接下来的舞台表现。
因为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只要脸足够好看,只要能在镜头前摆出最帅气的Ending POSe。
修音师和剪辑师自然会把他们包装成完美无缺的神明。
直到演播大厅的广播里,传出了总导演极其严肃的声音。
“所有练习生请注意,首席导师即将入场检查你们的初舞台准备情况。”
“请大家立刻前往一号声乐考核室和二号表演考核室。”
一百名练习生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各自的考核场地。
声乐考核室里,摆放着极其昂贵的收音设备和一台纯白色的三角钢琴。
沈星辰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利落的白色西服套装,安静地坐在钢琴前。
她的长发简单地绾在脑后,没有任何多余的首饰。
与对面那些穿得花里胡哨、浑身闪闪发光的练习生们,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各位好,我是你们的声乐导师,沈星辰。”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清冷得就像是冬日里的冰水。
台下的练习生们立刻爆发出一阵极其热烈的掌声。
几个想要博出位的年轻男孩,甚至极其夸张地尖叫了起来。
“星辰老师好美!”
“星辰老师,我是听着你的歌长大的!”
沈星辰没有对这些恭维做出任何回应。
她极其平静地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客套话就免了。”
“我刚才看了一下你们上报的初舞台曲目,大部分都是极其激烈的唱跳电子舞曲。”
“这很好,很符合偶像的定义。”
“现在,一号组合,请站到考核区的麦克风前。”
被点到名字的,是来自国内某顶级娱乐公司的五人男团。
他们自信满满地走上前,摆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开场队形。
队长极其熟练地对着镜头抛了个媚眼,然后向旁边的音响师打了个手势。
“老师,我们准备好了,麻烦放一下我们的伴奏带,需要带一点垫音的那一版。”
所谓垫音,就是伴奏里已经提前录好了原唱。
偶像们在舞台上只需要极其微弱地出个声,甚至只对口型,就能营造出完美演唱的假象。
沈星辰没有看那个队长。
她极其果断地伸手,按下了钢琴上的一个消音键,同时也切断了连接音响室的线路。
“今天这间考核室里,没有伴奏,更没有垫音。”
沈星辰的眼神极其锐利地扫过面前的五个大男孩。
“我甚至不需要你们跳舞。”
“我要你们就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地,把你们的副歌部分给我清唱一遍。”
此言一出,整个考核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清唱?
而且是没有任何混响效果器的干音直出?
这对于他们这些习惯了在百万修音设备里生存的偶像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
“星辰老师……我们的这首歌,节奏很强,如果没有伴奏,很难找准节拍的。”
另一个队员试图极其委婉地进行辩解。
沈星辰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借口。
她的手指在钢琴的琴键上极其随意地按下了三个和弦。
“给你们定个调,C大调。”
“开始吧,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五个男孩面面相觑,极其尴尬地举起了手里那昂贵的高保真麦克风。
“那是光芒万丈的未来——”
队长硬着头皮开口了。
没有了重低音鼓点的掩盖,没有了电音修饰的包裹。
他那极其单薄、甚至带着极其明显走音的嗓音,在空旷的考核室里被无限放大。
紧接着,其他四个队员也赶紧加入了合唱。
灾难,极其彻底的声乐灾难。
五个人的音高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有的人气息极其短促,连一个长音都拖不到三秒钟就开始发抖。
有的人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极其刻意地想要使用颤音,结果听起来就像是拖拉机在启动。
不到三十秒的副歌,听得在场其他练习生都忍不住尴尬地低下了头。
沈星辰没有打断他们。
她极其耐心地等他们把这折磨人的三十秒唱完。
然后,她缓缓地合上了钢琴的琴盖。
“你们知道,你们的声音里缺了什么吗?”
沈星辰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极具穿透力。
“你们缺了地基。”
“你们的胸腔没有共鸣,你们的横膈膜完全没有在发力。”
“你们在用嗓子眼极其勉强地挤出声音。”
“这样的发声方式,在全开麦的舞台上,哪怕只唱半首歌,你们的声带就会彻底充血发炎。”
那个队长极其不服气地咬了咬嘴唇。
“星辰老师,我们是唱跳歌手,我们在舞台上需要兼顾舞蹈动作,不可能像真正的歌唱家那样站着把气息调匀。”
沈星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