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圈的人,认人的本事都是一流的。
胡筱柔开始还不好意思走开,任由他们八卦的眼神扫来扫去。被那个号称是他粉丝的男生勾肩搭背拗造型拍了大半天合照之后,再见有人来,立刻躲去厕所。
一墙之隔,那些男男女女激愤地讨伐这个不存在的“抢劫犯”。
“年底到了,这些犯罪分子真是太猖獗了!就在闹市边上居然都敢动手打人!”
“就是,就是,一定要让警察把附近的监控都调出来!”
更有甚者,还给拍了照片,登到了民生版面警醒市民。看得英博的人心惊不已,生怕白源一个不高兴,就把真相给说出来了。
胡筱柔怕的就是这个,从昨天陪到今天,时刻留意着白源的反应。
可他本人却似乎忘记了当时在英博说的那句法庭上见,一心一意地沉浸在“女神吻了我”、“女神答应跟我谈恋爱”的喜悦之中。
胡筱柔更觉得心虚,歉意都快写到脸上了,叫干嘛就干嘛,哪里还好意思说,自己那时候只是一时冲动。
哪怕当时身边站着的人是泰桑,她没准也扑过去亲了。
眼看着又一批人离开,胡筱柔扯扯衣服从洗手间出来。
白源见她出来就笑,脸肿着的关系,表情十分可笑。胡筱柔避开他热烈的目光:“快到中午了,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和你在一起,我吃什么都高兴。”
胡筱柔抿嘴,又把医院食堂的菜单看了一遍:“昨天定的菜你喜欢吗?不喜欢我出去给你买。”
“你定的我都喜欢。”
胡筱柔是真不适应这样的……“男友”,他觉得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对的原因仅只是他在无底限的退让。
他跟颜浔阳真是是完全不同的人——前者是随时可以拥抱住人的泉水,环村绕宅不在话下;后者却是挺拔端正的一棵树,大约也更倾向与和其他树木共经风雨,并肩成长。
到了晚上,胡筱柔照例是要帮着提醒吃药,扶着他去下洗手间洗漱,最后再轮到自己抱着被子到用帘子隔开的隔壁床去休息。
霍英博在这方面还是很财大气粗的,怕胡筱柔陪床陪得身上旧伤复发,特地包了单间,加了正常尺寸的床。
她的失眠仍旧没好,醒醒睡睡,一时梦到自己被判赛前检查不通过,一时梦到颜浔阳阴着脸动手打白源。
她想去阻拦,想说你不能自毁职业生涯,猛地就惊醒了。
“怎么了?做恶梦?”帘子那边传来白源关心的问候。
“没事。”
她虽然这样说,床头灯还是被按亮了。昏黄的灯光打在帘子上,也照在她身上。
“我知道我不够好,”白源苦笑道,“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你还是喜欢他对不对?你看他的眼神都跟别人不一样。”
胡筱柔没吭声,只看着桌上的水杯发呆。杯子里的枸杞应该要换掉了,都被水泡得开始融化了。
“可我还是高兴啊,我终于有了机会,不用一直远远地看着,一直那么毫无希望地等着。”白源说着,吃力地翻了个身,整张床都晃动了一下,“你知道我昨天是怎么想的吗?”他停顿了一下,“我那时候想,朝闻道夕可死矣,我就是被打死了,也很值得。”
“我不是在吹捧你,也不是在拍马屁,我觉得你好,好到我要不起……但又实在太喜欢,只好这样肉麻地表达情感。我的对手那么多,那么厉害。我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走动着,分针秒针时针,长长短短,不断地交错着方向。
时间有东西可以指向,感情和人生,却只能靠着自己的感觉去摸索。
胡筱柔沉默了良久,伸手关掉床头灯,轻轻道:“很晚了,快睡吧。”
类似的话,她似乎在不久前跟另一个说过。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吵架,还不曾发生这么多事情。
但现在说出来,却完全不是那样的心情了。
白源的话她清清楚楚听了进去,一个字都没漏下,沉重地压在她身上,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闭上眼睛,一时觉得白源可怜,一时又觉得自己可怜。
喜欢上的人离开了,不喜欢的人却不能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