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捷尔微微侧头,看了阿娜墨涅一眼,平静地回答。他抬起一只手按在冰棺上,慢慢将额头抵在手背上,闭着眼睛,双唇微微开阖,无声念叨着什么。
这样的景象让阿娜墨涅心中微微触动了一下,她随之走到冰棺前,抬起一手抚上那光滑的冰面,默默感受着冰棺内的小宇宙。
没有,什么也没有。就像瑟拉菲娜的冰像一样,卡路迪亚的小宇宙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彻底失去了苏醒的可能。
她沉默着收回手,余光瞟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许,也只有他可以做到坚强如此。不像童虎和史昂,笛捷尔是在这亚特兰蒂斯的冰封世界中沉睡了两百年,真算起来,他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突然面对面目全非的时代和早已逝去的友人,那种孤独和迷惘,若是换做是她,肯定会状若疯狂。可这个男人从刚才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露出一点软弱的样子,反倒将她的情绪逼得起起伏伏,这种无懈可击的冷静和谨慎,让阿娜墨涅不由得从内心升起一丝寒意。
可怕的人。
就在她沉思之际,笛捷尔已经放下了手臂,他深深地看了卡路迪亚一眼,随后转身面向阿娜墨涅,语气波澜不惊:“我们离开吧,阿娜墨涅小姐。我可以直呼你的名字吗?”
阿娜墨涅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不在意地耸耸肩:“请随意。还有,这个就这样放在这里?”她伸手指了指卡路迪亚的冰棺。
笛捷尔偏了偏头,沉默着从她身边绕了过去,没有回答。他顺着残破的大理石台阶一直走到废墟之下,这才微微仰首:“离开吧。”
“……噢。”
阿娜墨涅识趣地不再开口,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在空旷而绵长的亚特兰蒂斯街道上,气氛一时变得静谧起来。走了好一会儿之后,附在地上的冰层再次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并且越来越厚,直到那覆盖着亚特兰蒂斯的结界已近在眼前,笛捷尔这才停下脚步,转身,定定地看着阿娜墨涅:“是这里吗?”
阿娜墨涅一呆,一时间跟不上他的思绪,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离开亚特兰蒂斯。”笛捷尔伸手指了指结界上方,阿娜墨涅顺着他的指示向上看去,顿时汗颜地发现这里正是自己刚才弄破结界闯进来的位置,心中不觉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你……你不知道……怎么离开?”她干巴巴地反问,同时面带希翼地盯着那人的表情。
此话一出口,笛捷尔的脸色也变得微妙起来,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尽量用平稳的声音道:“当年我是通过布鲁格勒德的传送阵到达这亚特兰蒂斯的,之后一直被封在这里,至于如何离开,我当然不知道……阿娜墨涅,你不是海皇么?”
“……”阿娜墨涅抓狂!她怎么把这么要命的事忘了!!!
海皇在上,她只记得当年尤尼提拖着重伤的身体都能离开亚特兰蒂斯,所以下意识地将他的离开归结于布鲁格勒德的传送阵,而忽略了他到底是如何逆向开启传送阵……又或者,是卡路迪亚做了什么?
……说白了,她根本没有考虑如何离开的问题!!!
在这突如其来的沉重打击之下,阿娜墨涅抱着头缩在角落里,周身散发出一阵阵阴郁的气息,碎碎念道:“我也不知道……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海皇……”
“……”笛捷尔罕见地陪着她沉默了一阵,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看样子,我们需要把这座城市认真检查一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传送阵的入口应该是被封印在那座城堡的中央,也就是说,入口和出口位置不同的可能性并不大。当年尤尼提既然能将瑟拉菲娜小姐的遗体保存在这里,也就意味着在这座城市的某处一定存在着逆向通往布鲁格勒德的传送阵……”
“那个,打断一下……”阿娜墨涅颤巍巍地举手,一脸凄凉:“位于布鲁格勒德的传送阵,好像已经被我弄坏了……”
笛捷尔:“……”彻底无语。
阿娜墨涅在那无声的控诉视线之下节节败退,末了突然灵光一闪:“啊,不对!之前我到达布鲁格勒德的时候,那个传送阵已经坏掉了一半!我进来的时候还费了好大的力气,差点就被压成肉馅!所以说,这个责任你也要担一半!”说到这里,她忽然觉得又有了底气,随即挺起胸膛目不斜视地与笛捷尔互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