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太子

西门焰的脾气,跟了他二十多年的钱公公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执拗的厉害,一意孤行。

以前那位姑娘还在的时候,皇上倒也有人劝着。

可是现在……

钱公公心中愁啊。

幸亏刘太医说了,要出宫去将七皇子给请过来,毕竟七皇子乃是皇上最为宠爱的一个皇子,他的话兴许皇上也是能够听进一二的。

这一抬头,钱公公却是无比的吃惊。

来的不是七皇子西门斐,而是睿王。

“父皇呢?”

他正感慨,西门离已是到了近前,开口说道。

钱公公收住外放的心神,回道:“王爷,皇上此刻在烟波湖。”

烟波胡离沧海阁非常的近,左边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后面便是沧海阁。

深秋时节,烟波胡岸遍地都是枯黄的落叶。

西门焰从来都不允许人过来打扫这边,每一天每一年,厚厚的叶子不断地堆积和消解,一层又一层。

钱公公等人留在离烟波胡很远的地方,不敢靠近。

西门离瞧着不远处,站在湖边静思的西门焰,沉默了一会儿。

“王爷……”

见他不动,刘太医忍不住开口。

西门离没有回答,抬起脚,慢慢的往烟波胡那边走。

厚厚的落叶没入了小腿。

西门离白色的衣袍染上墨迹般的小点。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西门焰,并没有察觉到西门离的靠近。(www.mhtxs.info 棉花糖小说网)

“父皇,”西门离开口,隔着西门焰只有一步之遥。

西门焰转过头来,深深地瞧着他。

西门离有些吃惊。

在他的记忆中,西门焰向来都是威严的、锐利的,全天下尽在我手的霸气,以及居高临下俯视众生的威仪。

可这一刻,他眼前的西门焰,沉痛、缅怀、无奈……种种形容着“弱者”的词汇,明显的在他的脸上张扬和肆掠。

西门离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让这样骄傲的帝王顷刻间变得落寞而哀伤。

“父皇,身子要紧,烟波胡风大湿寒,父皇还是回寝居歇着吧。”

西门焰瞧着西门离,努力地从他的眉眼中寻找着那个人的痕迹。

然而,西门离终究是肖似他,他找了许久,也只是在鼻子和眉毛处找到了记忆力那人熟悉的影子。

西门焰的目光可以说得上是贪婪。

“阿离。”

西门离脊背一僵。

“朕,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父亲。”

西门焰的语气有些沉重,他转头看向烟波胡,“也从来不是一个好丈夫。”

因为是皇帝,他做不到三千后宫只有一人,掣肘太多,满朝的势力需要平衡,他只能选择辜负了她。

如果可以,他最想像史书里的周幽王,便是烽火戏诸侯,也要博她一笑。

然而,他终究不是周幽王,她也不是褒姒。

她所求的,一直很小,只要在后宫里有一片净土,能够让她开心的生活,不受打扰便可。

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学会帝王心术。

做事不够隐忍,也不够妥帖。

他对她的好,终究是被另外的人所察觉。

于是,在她生孩子的那一晚,丧了命。

西门焰心脏一阵抽痛。

他按着胸口,转头看向西门离,“老三,你想要这皇位吗?”

西门离没有说话,坚定地目光看向他,没有闪躲,没有避视。

在那双肖似自己的眼睛里,西门焰看到了野心,志向,以及万千沟壑。

西门离,不愧是他的孩子。

然而……

“阿离,我答应过一个人,不会让你坐上那个位置,除了皇位,你想要什么,朕都满足你。”

西门离面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世上,他想要的,便不会放过;他不想要的,别人便是硬塞,他也会弃之如屣。

对于皇位,他从大周归来的那一刻,便视之如囊中之物。

时间转眼便是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内,窦氏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谋反之事,北国上下已是人人皆知。

除此之外,窦氏派杀手行刺睿王的证据,也被摆在了刑部的桌案上。

七皇子西门斐手段雷霆,带着懿旨将窦氏一族抄了家,所有人都戴上了镣铐,发配边疆。

窦氏在天牢里待了五天,终于是被带了出来。

“窦氏,皇上仁慈,念着与你的夫妻恩情,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这里鸩酒、白绫、匕首,你自选一样。”

太监说完话,将暗色的托盘放在地上,转身合上了冷宫的大门。

窦皇后低头看着托盘上的三样东西,忽然的忆起了当年的自己。

她沉默了许久,慢慢的伸出手,端起桌上的鸩酒,仰头喝尽。

腹部一阵绞痛。

杯子啪的坠在地上,无力地滚落了好几圈,归于平静之时,窦皇后也断了气。

太监听屋内没了动静,推门进来,探了探窦皇后的鼻息,心头满意了。

金銮殿上,诸位大臣一言不发,恭恭敬敬的等候着西门焰的到来。

“皇上驾到——”

尖细而绵长的唱喏,从高台之上传来。

众位大臣拂了拂衣袍,跪拜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西门焰走向龙椅,落座,抬手,道:“众爱卿平身。”

众位大臣起身,偷偷地抬头打量着西门焰,发现他面色虽然苍白,眉宇间的气色确实不错,当即一直担忧的心便是稍稍的放下。

“西门文听旨。”

大皇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这些天来,他一直都是提心吊胆的。

今天,父皇是终于要对他宣判了吗?

“父皇,母后所做的一切,儿臣都不知晓,还请父皇明鉴。”

西门文做着最后的挣扎,大声的求饶道。

西门焰双眸阴沉的厉害,抓着龙椅扶手的手指,用力的收紧。

“你当真不知?”

西门文泪如雨下,“假若儿臣知晓,儿臣定然会阻止母后,绝不会让她如此糊涂……”

“哼!”

西门焰用力的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愤怒的指着西门文,“你还敢说慌,一个月来,你三番四次的秘密进出椒房殿,谋的是何事,还要让朕再重复一遍吗?”

西门文大骇,“父皇,儿臣……”

“贪生怕死的东西,你住嘴。”

西门焰狂吼。

西门文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唯恐惹恼了西门焰,一个旨意下来,自己便是身首异处。

“大皇子西门文,大逆不道,与窦氏谋逆,罪不容诛。然而,念及他乃是朕的长子,故而网开一面。即日起贬为庶人,终身监禁,不得出府一步。府内所有物品交由刑部收缴,归入国库。”

“……儿臣,叩谢父皇恩典。”

“你退下,朕不想再看到你。”

“儿……草民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西门文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过身,一步步的往金銮殿外走去。

西门焰重新坐回龙椅之上,看向钱公公。

钱公公会意,拿着一道明黄的圣旨往前走了几步。

诸位大臣眼睛一亮,皇上才处理了大皇子,接下来的这道圣旨,怕是要立太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家建储,礼从长嫡,然,长子西门文无道无为,不堪大任。朕深思熟虑,遂命七皇子斐为太子。抚军监国,代朕处理六部之事宜。以仁信恩威怀服其心,永固于邦家,戒之慎之。钦此。”

圣旨一下,诸位大臣愣住了。

被封为太子的西门斐也是愣住了。

唯一没有变化的,只有西门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