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痛似乎并不比那母子轻多少。幸福是种心态感悟,在嫁到陶家几个月来,她发现公爹是个和蔼可亲的人,婆母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并没把她这个外姓人另眼相待,所以心里很是欣慰。面对站在死亡边缘的公爹不是悲哀绝望,竟是那种从容淡定,让她由衷敬佩。可是,对待有限的生命,她爱莫能助,只能是在心里默默付出着悲天悯人!
邱兰芝和陶振坤帮着把陶其盛里外衣服换上,倒也非常合体,陶其盛感到满意。
邱兰芝肝肠寸断中忍不住泪流满面。陶振坤也是痛心疾首中泪水纵横。
陶其盛就说:“大过年的,别哭哭啼啼的,别让我看着没个乐模样,杏梅第一年到咱们家,我能陪你们再过个年也就不错了!叫杏梅进来吧!”
陶振坤擦了把泪朝往屋喊了声:“梅子!”
此时柳杏梅已将糨糊做好,盛了半小碗儿。听在叫自己,就擦眼抹泪地进了屋。
陶其盛对她问:“杏梅呀,你看爹这套衣服啥样?”
柳杏梅对公爹上下打量了一下说:“倒是挺合体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穿的早了些,万一你没——”
“病长在我身上我知道,早些穿上也能感觉一下新鲜,要是两眼一闭,就啥也不知道了!过年了,等明天你们都把好衣服穿上,别为了我的病让别人看了都垂头丧气的。”
三个人都点头答应着。
陶其盛盘着腿正襟危坐在炕上说:“杏梅,把镜子递给我瞧瞧。”
柳杏梅转身从柜上拿过了一面小镜子,双手递给了公爹。
陶其盛接过镜子对自己左瞧右看,就开玩笑地说:“这一打扮呀,倒像个新郎官了。”
旧时期做寿衣,有许多讲究。外衣里子用红布做,寓意子孙后辈会红火。帽子上边缀红顶子,亦象征后辈儿孙红火,其颜色多为蓝褐两种。
在柳杏梅看来,娘在做那棉衣棉裤时是量身而做的,不肥不瘦,可现在穿在公公的身上,倒是显得有点松皮拉骨的,垮里垮搭,可见陶其盛要比原来消瘦了不少。就算是衣帽鞋袜再新鲜,但让她看了也是心里有些胆怯的,觉得瘆得慌。面前的公公,像是僵尸复活了一般。
“那新娘子呢?”邱兰芝忍不住问了句。
“在地底下等着我呢!”
“你还想要结鬼缘呀?”
“有何不可,那里也是需要过日子的!”
“胡说八道,你无情无义!”
“他娘,你说这衣服是不是比咱俩成亲时的那套衣服还好?”
“再好我也不愿意让你穿上!”
陶其盛笑眯眯地看着妻子,刚要说什么,却连连咳嗽了起来。
邱兰芝急忙上前,给他轻轻捶打后背又抚捋着前胸。
陶振坤和柳杏梅看着干着急!
陶其盛缓过口气来,脸色憋得通红,他喘息一下,就说:“他娘,把咱那传家宝拿出来,我有话说。”
邱兰芝愣怔了一下,就把一串钥匙从腰间解下,递给了柳杏梅,嘴里嘟囔了句:“值不了几个钱儿的东西,有啥可显摆的?还传家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