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过三”,韩愈一面自我安慰,自我鼓劲,一面满怀期冀和忐忑的迎来了自己的第三次科举。结果出来了,不是韩愈想要的那种。
此时的韩愈早已身无分文,而长安就是一个名符其实的销金窟,没有那些俗之又俗的阿堵物,胸怀锦绣的韩愈也混不下去了。万般无奈,韩愈恋恋不舍的离开了长安,结束了为期几年的“长漂”生活。不过,韩愈并没有灰溜溜的打道回府,而是一头扎进了帝国的东都,洛阳。因为,在那里,他还有几个亲朋故旧,可以时常打个秋风,赚点外快,为来年进京赴考准备足够的资金。但韩愈作梦也不会想到,在那里,他将遇到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他未来的妻子,卢氏。
卢氏的父亲是一个地方官,官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关键是,卢氏家族在当地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名门望族,这下子,韩愈至少不必再为那些黄白之物四处奔波,也算没了后顾之忧。更重要的是,出身官宦世家的卢氏不仅人漂亮,才学好,性情好,而且她还是韩愈的粉丝,一个忠实而冷静的粉丝。
新婚燕尔,枕边夜话时,卢氏首先肯定了韩愈的才华,同时又郑重其事的告诫自己的夫君,连续三科不中,韩愈一定有不足之处,而据她观察,韩愈的缺点,用一个字概括,就是“狂”;用两个字概括,就是“自傲”;用四个字概括,就是“目中无人”。
卢氏的燕语莺声听在韩愈的耳内,却不啻于当头棒喝,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整整一个夜晚,韩愈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第二天,他告诉自己的妻子,为了时刻提醒自己戒骄戒躁,他为自己取了一个“字”,“退之”。
不知是时来远转,还是卢氏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者卢氏的家族势力进行了暗箱操作,第二年的科考,韩愈终于榜上有名,虽然名次不是太高,不是状元,不是榜眼,也不是探花,甚至不是前五名,也不是前十名,而是第十三名。不过,韩愈总归是中了,总算应了那句俗语,“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现在,韩愈通向官场的道路还有一步之遥,博学鸿词科考试,也就是殿试。
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韩愈的殿试之路走的异常艰难,一如他的科考之路,第一年名落孙山,第二年铩羽而归,第三年折戟沉沙,别人一蹴而就的殿试,成了韩愈绕不过去的火焰山,但屡败屡战的韩愈咬紧牙关,不抛弃,不放弃,终于在第四年成功翻盘,就此迈入官场。
尽管磕磕绊绊,尽管百转千回,最终,韩愈还是如愿以偿的迈入了他梦寐以求的官场。然而,宦海沉浮,前路漫漫,前方,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是一路的山花烂漫,还是布满了暗礁险滩?
一身正气的韩愈,踌躇满志的踏入了尔虞我诈的名利场,很快就博得了直言敢谏的美名。但卓尔不群的韩愈,在蝇营狗苟的官场,是如此的不合时宜,自然就成为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处处受排挤,处处受压制,官升的慢也就罢了,关键是韩愈还因为一份奏疏,重重的得罪了当时的皇上,德宗李适,那些心怀叵测的人,趁机在韩愈背后狠狠的摆了他一刀,将他撵出了长安,成为一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直到流光溢彩的元和时代到来,新君李纯大赦天下,我们的韩大学士才又回到了魂牵梦绕的长安。
这一次,韩愈遇到了自己生命中的贵人,宰相裴度。在裴度的关怀和呵护下,韩愈的官越做越大,韩愈的热情也越来越高。后来,韩愈又追随裴度,踏上了血雨腥风的淮西战场。淮西平定后,韩愈因军功升为刑部侍郎,成为朝廷的重臣。韩愈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升任刑部侍郎那天的情形:
那是韩愈一生中最为得意的一天:贺客盈门,来往的都是达官显贵;人声鼎沸,入耳的都是谀辞如潮;彩灯高悬,映照出无尽的喜乐与祥和;美酒千樽,饮不尽的人生得意。人生至此,夫复何求?沉浸其中,韩愈不禁有些飘飘然,飘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