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个瘫子登上了皇位,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人,像王伾、王叔文、刘禹锡、柳宗元这些昔日的小人物,一个个飞上了枝头,野鸡变成了凤凰!他们一个个炙手可热、春风得意,以至京师侧目,谓之“二王刘柳”。他们还不甘寂寞,风风火火的搞起了什么狗屁改革。改革就改革吧,只要不触及我们宦官集团的根本利益,谁让你们风头正劲呢。你们要放出宫女,我赞成;你们要处置京兆尹李实,我同意;你们要减免苛捐杂税,我没意见;你们要取消宫市,切断了我们的一条生财之路,我咬咬牙,忍了……。但是,王叔文,你也太不识抬举了,竟然把手伸向了神策军,你想采用移花接木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的夺走神策军的指挥权。给你三两颜色,你就敢开染坊。你以为你们是些什么东西?你们这些人一没有根基,二没有人脉,唯一的靠山就是那个瘫子皇帝!你们骤登显位已经令很多人心里发酸,眼里发红,偏偏还不知自重,四处树敌!更可笑的是,当朝中元老杜黄裳建议立广陵王李纯为太子,以缓冲你们和李纯之间的矛盾时,那个糊涂蛋韦执谊竟然一口回绝了。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样做,既得罪了朝中元老,又得罪了李纯。如今,你们又重重的得罪了我们宦官集团,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好,你给我移花接木,我就给你釜底抽薪。既然那个瘫子皇帝是你们唯一的靠山,那我们就逼他退位;既然你们和李纯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我们就让李纯作皇帝。名噪一时,不可一世的“二王刘柳”就这样死的死,贬的贬,作鸟兽散。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要彻底摧毁你们东山再起的希望和可能,就必须让你们的靠山,那个昔日的瘫子皇帝,如今的瘫子太上皇,魂归极乐。我们和李纯一拍即合,今夜,就在今夜,一切就将尘埃落定。刘禹锡、柳宗元,你们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就老老实实的在穷山恶水中了此一生吧。
深夜寂寂,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什么声音也没有,但就在此时,兴庆宫的深鼓夜钟突然响起,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回荡在漫天寒雨中。听到这寂寂深夜的钟声,俱文珍笑了,李纯也如释重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洛西,漫天寒雨中,风尘仆仆的洪州高安县尉辛公平和吉州庐陵县尉成士廉敲开了榆林客栈的门。这是一家非常普通的路边客栈,但就是在这里,他们遇见了一个非常不普通的人,一位名叫王臻的绿衣人。不,确切地说,是一位名叫王臻的阴间迎驾者。所谓阴间迎驾者,换言之,就是阴间派来恭迎皇帝升天的人。辛公平接受了阴间迎驾者王臻的邀请,跟随五百多名阴间迎驾者和他们的首领“大将军”,进入了神秘的皇宫大内,目睹了一场诡秘的死亡,一个万乘之君的诡秘死亡:
“圣天子有百灵护佑,我们无法接近皇帝陛下,更无法迎接他‘升仙’。但陛下“升天”的期限将至,刻不容缓,怎么办?”大将军有些不耐烦,焦躁的征求属下的建议。“不难,夜宴。”王臻微微一笑,从容不迫的回答。“你的意思是……?”,大将军一脸茫然。“夜宴之上满是荤腥,众神昏昏,我们趁机而入,大事可济!”王臻不厌其烦的解释道,大将军若有所悟似的点了点头。
夜宴之上,烛光摇曳,优伶歌舞,阴沉而忧郁。三更过后,夜宴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古怪的身影:此人身着绿衫黑裤,衣服上绣着红边,披着奇怪的披风,戴着有异兽造型的皮冠,上面笼了一层红纱,打扮阴森可怖。他手持一把一尺多长的雪亮的黄金匕首,呈献于大将军面前,拉长了声音喊道:“时辰已到……”,声音不男不女,颇似……。
“太监,是太监”,辛公平的内心狂跳不已,那两个字呼之欲出,却不知为什么卡在喉咙里,一个音符也发不出。只见那个太监捧着匕首,一步一步登上玉阶,走至御座的后面跪下,献上了雪亮的匕首!宴会登时大乱,御座上的皇帝望着眼前金光闪闪的匕首,忽然感到一阵晕眩,立刻被人扶入西阁。许久,许久,都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