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幼仪闻言吐了吐舌头,立刻改口,又笑嘻嘻地看着娘亲。
萧菁芬笑意温柔:“你从母比为娘大了十岁,家中两个姑子先后适建平王宏和庐江王祎,现在身边只有一子望之陪伴。望之今年七年,恰比你长了一岁,见了之后要唤表兄,你可明白?”
说到这里,萧菁芬叹了口气,眸中韶光潋滟,氤氲分明,“说起来,娘与你从母也有数年未见。自从嫁到温家后,娘就极少出门。”
温幼仪看着面前香炉中炉烟轻袅,不由得低了鸦青羽睫,嘴角逸出一丝叹息。
萧菁芬是因为晕车之症,让她不能随意出门游玩。自从嫁到钱塘,和以前的闺中密友只能通过书信来往。
想到娘亲如此辛苦,温幼仪悄悄伸出如白玉般的手指,握住了萧菁芬的柔荑。
萧菁芬感觉到女儿的善意,不由引袖回眸,语笑嫣然。
……
四月二十日的清晨,温家庄园异常热闹。
几辆牛车在院门前并排停着,丫鬟婆子、荫户、温家的佃户和萧氏的部曲们泾渭分明,站在各自的位置。
温幼仪和父母一道,将夏氏恭敬地请上最前面的那辆牛车后,眼光落到了旁边一辆华美的轩车上。
这辆轩车是宣城公主怕萧菁芬不去,特意从吴郡驶来供萧菁芬乘坐,是她自己平常所用的车架之一,装饰华丽,华盖如云。轩车乃大夫所乘,在阶级森严的南朝,夏氏身为七品温长蘅的母亲,没有资格乘坐。
温长蘅和萧菁芬见到母亲不能坐,他们自然也不敢越规。
于是,这辆轩车空着来,空着走。
温长蘅又向三弟温长枫吩咐了几句,嘱咐他看守好门户,便随着妻女的步伐踏上了牛车。
车轮辘辘,鞭声轻脆,牛车渐渐驶离了温家庄园。
温幼仪掀起了车厢上的席帷,看了一眼温家庄园,心中生起莫名的滋味来。
不经意间,却见到夏金枝站在众婢妾间举袖拭泪,却又踞傲的仰着头。莜娘子就坐在倒数第二辆牛车里面,和温幼仪的四个婢女一起。
温幼仪无声的勾了勾嘴角,轻轻将席帷放下,牛车里瞬间和外界隔成了两个世界。
车厢顶部是苇草编织成的席篷,漆有桐油不会漏雨。若是天晴时可以将车窗上的席帷撑起,下雨时可以放下,内遮有帷幔垂挡,以防有人窥视。厢体前边有掩、后边有稍,掩和稍都是类似车门一样的隔板。
牛车一路向北,缓缓而行。道路两旁良畴美柘,阡陌如绣,肥桑遍野。
朝阳从东方透过帷幔照射过来,然后穿车厢而过,将牛车在路面上印成长长短短的影子。
耳听着车轮辘辘滚动声,间中夹杂着丑儿欢快的笑声,这一刻是如此的悠闲,忍不住令人闭了眼睛感叹。温幼仪更是舒舒服服地靠在板壁上,背后枕着靠枕,只要用脚一踩,牛车底壁就会翻起一个架子来,里面放满了吃食。
唯一的不和谐便是温长蘅带着歉意望着妻子,“阿芬,真是难为你了,我竟不知娘亲她要莜娘子也同去……”
萧菁芬蛾眉轻扬,声音悠缓,“即是去,那便去吧!只要莜娘子知道分寸,莫要惹祸就好。”
温幼仪微微敛目,轻轻地叹。这就是蝴蝶效应了,前世她因拉肚子没去成吴兴郡,自然莜娘子也不可能去。
这一世,她随着父母前往,夏氏就强令萧菁芬也带上庶女。
萧菁芬只说了两句不妥,便被灌上不孝的罪名。夏氏又往温长蘅身上施压,最后只得无可奈何的同意。
有时,温幼仪都猜不到夏氏到底是什么心思。
带着庶女能是多光彩的事情?在南朝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里,嫡庶之别有如云泥,庶女就是婢女,甚至可以随意打杀。
像温长蘅这样善待庶女的阿耶可没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