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烦躁的夏氏

夺玺 梦夫人

五福堂。

顾氏腆着大肚子跌坐在温长枫的身边,笑看着他抄写经文。

四月的春雨,来得快收得也快,老天爷吝啬的不舍得给人间多撒一些甘霖。

顾氏抬起头看向了窗外,只见天际犹有云霾,偏东方向却有一大块隐隐约约地露出光芒。再定晴瞧去,正好能看到一弯被洗得清亮莹澈的月牙儿。

月儿渐渐西移,撕扯着云层越来越大,慢慢看到了疏疏几粒淡星。

一闪一闪,眨着好奇的眼睛,往人间看来。

“今日母亲的婢女问绿被大嫂打了。”顾氏叹了口气,转首看了这个只知道求经问道不知人间疾苦的丈夫。

温长枫的心神完全沉浸在经文中,直到顾氏说了好几次才惊闻。

颇有些不高兴。

“打就打了,不过婢女耳,又如何?”

顾氏滞了滞,将眼睛从窗外移开,转到了温长枫条案上的孔明灯上。

蜡烛在孔明灯里噼啪作响,带着一股难闻的牛脂臭味,扑向温长枫的鼻侧。

令他不时眯了眼,躲避着风向。

“这一枝牛脂烛,要一千钱呢……只能燃两晚……”不知为何,顾氏又唏嘘起来,“听闻,瓠儿口出惊人之言,竟引得萧氏部曲将身以报……怕明日,美名便要传遍吴兴郡了。”

“咦?你从何得知?”温长枫的注意力终于被顾氏吸引。

……

第二日一早,温幼仪从好梦中醒来,眼见得四妪站在屋内,绿鞠和蓝瑛侍候她梳洗,耳听着书白清雅的念书声,忍不住嘴角含笑。

桑妪等四妪更是笑意盈盈,以前她们不知想了多少办法,也没有办法说动萧菁芬,没想到女郎只是小小的施了一个计策就把朱媪妪给赶了出去。

尤其是昨天夜里,桑妪和农妪又押着问绿回了沐恩堂,亲眼看着她受了竹杖之刑才回转,别提心里多舒畅了。

南氏和井氏看着几个垂髫丫鬟将梳洗之物都端了出去,方走到温幼仪身边,低声道:“女郎,你可知昨日庄园里出了大事……”

“大事?”温幼仪心中一凛,急忙问是什么大事。南氏和井氏便把昨日一个老年部曲自尽之事说了出来。

“他?”温幼仪愣住了,“他竟为了我一句话,拨剑而亡?”

“什么亡不亡?女郎快莫这么说,庄园里不知多少人羡慕他,他的儿女更是喜气洋洋地为他办后事呢。”南氏抹了抹泪水,语带羡慕。

饶是温幼仪已经在南朝生活过了几十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风俗,乍听到有人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自尽而亡,还是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怎会如此?”她喃喃自语,“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我何德何能,竟得此美誉?”

“这是他的福气,老奴也想为女郎挣个美名,可老奴没这个福份!以后只有好好服侍女郎,才能报答女郎对咱们的恩情。”井氏紧跟着说道。

恩情?温幼仪稍稍有些迷惑,随即才明白过来。

就是缘于她昨日所说的长辈一句,她将这些部曲和仆役视为长辈。部曲还好,本就是家臣,地位较高。可是仆役们地位低下生死不由自己,怎么会有人像温幼仪这样,直接称仆役们为长辈呢?

这话一传出水云精舍,立刻震动了所有人。大都生出一种,君待我为人,我当待君为主的想法。

这样的主人谁不愿跟从?

“拿出五千钱来,将这位长辈好好的安葬,他的子女也须得照看到。”温幼仪叹息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为我而死。她昨日只是有感而发,绝对想不到会有人为了这句话而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