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这会儿才明白过来卫腾打算的种种,可惜明白过来已经晚了,前头士兵已失大半,又折损了如此多人,若是拿下南阳郡便罢,至少可以将功补过,可若是一旦如此回归,恐怕他在楚国之中名望便要落地!不止是自己扶持昌平君想要兴盛楚国的机会无望,恐怕就连自己想要面对楚国父老活下去,也是无那个脸面!楚国儿郎们的性命并非只是供他戏耍,他大意之下,却是让一个毛头小子占了上风,这对项燕来说,实在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私心里,项燕虽然自认为自己已经高看了卫腾一头,不敢小看了他,但事实上真正论起来,他自认为自己高看卫腾,其实便是已经把自己摆在了前辈与高他一头的份儿上,从一开始,他便已经轻敌!若将自己摆得与卫腾同样位置,而不是摆什么身份,恐怕此时他也不至于被卫腾算计到如此地步!项燕此时悔得肠子都青了,虽说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可到底损失是已经造成,看着前头死伤倒地的楚兵,项燕只觉得自己心中都在滴血!
这些儿郎们随他一道出来,个个出来时还好端端活生生的,可如今却因为他指挥不利中了敌人奸计之故,才失了性命,埋骨他乡!这一刻项燕心中生出滔天恨意来,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看着城楼之上的目光阴冷得像是恍若实质的刀子,像是隔着城墙也恨不能将卫腾千刀万剐般,身边亲卫见着项燕这般不声不响的模样,那目光似要吃人一般,哪里还敢上前,个个都战战兢兢,不敢离得近了,看项燕一人将手狠狠握在战车凭栏之上,力道大得几乎将那铜制的栏生生捏碎一般!
“将军,不如今日便撤了罢!”项荣此时满脸狼狈之色,他刚刚指挥战事时便已经是站到了最前头,险些中了一箭,若非后来有人跑过来替他顶了一下,恐怕此时他便是没死也是重伤了。好不容易推挥着带回了一些人,可是这些人是早已经被吓破了胆,眼见着是不敢再上前了,成不了战斗力,再是战下去也是枉然。经过这连番折腾,军心已经是溃散了大半,许多人惶恐之下都想着要离开南阳郡,不少楚兵与魏兵口中哭喊着南阳乃是邪门儿之地,除了秦兵之外,再无人敢过来这样的话,一时间更是人心惶惶!
项燕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儿子眼中也带了惶恐之色,顿时只感气闷不已,却是强忍了怒火,摇了摇头:“到了此时地步,若是退兵,岂非使军心更乱?往后再如何与秦国为敌?若是此时退却,使众人心怀恐惧,倒不如此次便降了秦兵,倒还利索!”项燕这话像是从牙齿缝间挤出来的一般,他说的自然是气话,项荣就是项燕儿子,也是不敢去答应这个话的,否则恐怕当下项燕便要拨剑出来大义灭亲了!
只是虽然未曾说话,但父子骨血相连,项荣亦是听明白了项燕之意。他听出了项燕话外之音,恐怕他父亲是认为,若是这些魏、楚联兵心中已经对秦兵深种了惧意,往后就算是与秦兵相战,恐怕战斗力亦是不多,既然如此,反正交战之下魏、楚二兵亦是无用,倒不如在这场战事中死去,如此不能归国,最少也是极有效果的将这点动乱与不安阻在了国外,不至于使这些人心中的害怕与惶恐等情绪影响到了楚国之中的从这个想法确实是有效的,项荣也知道这样一来对往后楚兵有利,毕竟狭路相逢而勇者胜,若是楚军往后一旦与秦军交战,楚军心中深情恐惧,又如何激发得出士气与勇气?也确实不如便在此时战死得好,至少他们就算是死了,若是能拿下南阳,亦是大功一伴,便不知为何,项荣看着自小以来便极令自己崇拜的威严父亲,心下不由生出一股股寒意来,也许为将者,原本就该这样冷静清明,与必要的心狠手辣,如此一来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只是就算南阳拿下,可是一将功成,却是用千万尸骨堆就而成!项荣像是头一回才真正认识到自己的父亲一般,后背顿时阵阵发寒,喉头像是被人堵住一般,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