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贲此时已候在厅里,他并未老老实实跪坐着等候,反倒是站在大堂之中左右观望,一见到张良便露出一个笑容来,连忙就脚下生风朝他走了过来:“大王恐子良对咸阳不熟,特令某前来接子良入宫,今日大王在宫中设宴,欲为子良接风洗尘!”两人年纪相差不多,虽说性格是一文一武,不过都并不是拘于小节并心生龌龊的人。王贲性情粗中有细,胆大包天却实则谨慎聪明,而张良看似温和内心却自有计较,两人一见面便颇为投缘,几日相处之后关系倒也佳,此时说话没了顾忌,王贲便将自己来意一股脑的兜了出来。
张良一听便喜道:“良亦有此意,只是正为难如何得谢过大王恩德之时,幸亏子贲前来。”王贲一听他这样说,大笑一声,拍了他的肩头便勾着他出了大堂:“外头马丰早已准备妥当,子良是读书人,否则某料是可以与你赛上一场马!”王贲说完,扬了扬眉头,见张良苦笑一声,也不言语了。
他这会儿刚进了宫中回了差事又领了命前来,连带着衣裳也未回去换上一身,身上还带着一股汗迹,不过那张飞扬的脸庞倒是将那股不羁的神采透了出来,张良活了十八年,哪里有过如此率性自在的时候,以前身为张平嫡长子,只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从来没有这样肆意飞扬过,此时被王贲这样一带,心里也不由生出一股豪气来,笑道:“这有何妨,只要大王不怪罪良失仪,良便与子贲兄乘马前行便是了!”
这话显然极对王贲胃口,二人顿时相视一笑,各自套了马出去,王贲临走之时只是意味深长看了长良一眼:“大王乃天下少有贤明英主,只恐人才不够,又如何会因此事而责备子良?”他说完,见张良脚步顿了顿,也没有再停留,率先迈步出了大门。
宫中宴会早已经准备妥当,韩非虽然早知韩国结局,但此时听说仍不免唏嘘,只是他当时并非没有做过努力,只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韩安出尔反尔,今日结果不过是自招而已。只是韩安出尔反尔之故乃是因张良之父张平与韩路进言,因此张良见到韩非时不由面露尴尬之色,上前行曲匕之后,这才侍于一旁。此时嬴政还未出来,见张良有些忐忑不定,韩非心下多少也有些不忍,虽然他心中并非完全就没有将韩安等人之死算在张平身上,但追根究底,这事儿也并非张平一人之过!说来也只是因为他忠于国家而已,在当时的情况下,这样的做法便也情有可原,只是韩安自己性情软弱,惹来杀身之祸,纵然没有此次张平进言,下次亦有旁人蛊惑,因此心下纠结了一阵,韩非也便想得通了,一边就冲张良笑:“大王早看重你多时发,你自小聪慧,又素有名声,大王一向看重少年英才,如此做必有深意,你不若便将心放宽些罢!”韩非这会儿说过的话,已经是张良今日听到过的两回了!先前王贲那样恣意昂扬的少年如此说便也罢,毕竟王贲之父王剪乃是嬴政心腹,王贲一心向着赢玫并不出奇,可此时竟然连韩非也这样说,张良顿时心下不由便斟酌了几分,冲韩非拱了拱手,还未开口说话之时,内殿处突然间便传来一行鞋履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响声来。
张良顿时深呼了一口气,见殿中众人皆已经伏了下去,心中多少有些不安,也跟着便跪了下去。、
嬴政出了内殿,目光便落到了跪在几乎算是众人之末的张良身上,自个儿走了几步台阶,这才转身抬了手臂:“诸位不必如此多礼,今日原是贺政即将再得人才,并非乃议君臣之礼!”嬴政声音听在耳朵中有些微冷,但不知为何,他如此—说,张良得看重之下却是激动得脸颊通红,此时虽然他在诸人之中身份最低年纪也轻,不过此时却是极为镇定,顿了顿,这才匍匐在地,高声道:“小子张良,得大王看重,如今能活命全仗大王之故,如今大王看重,心中惶恐,誓死效忠不敢生二心矣!”他这样一表态,许多秦国旧贵族心中却是生出不满来,张良此人年少,而这几年嬴政一味排除异已,只任用自己看重之人,秦国贵族权势大不如前,如今又大费周折弄了这样一个张良过来,许多人心中敢怒却是不敢言,场面顿时不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