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李牧,好一个叛贼!”黄于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他也知道此时大势已去,为今之计,东阳才是首要之事,若是东阳一破,赵国便真正灭绝,被秦国从这乱世之中抹去,如此一来不光是更涨秦国士气,恐怕也给他国造成恐慌。黄于淳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剧痛传来,他却是面无表情,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剑客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黄于淳狠狠一举手腕,目光如电,声音冷厉:“不要说了,此仇稍后再报!当务之急乃是缓解东阳之危,秦贼猖狂,吾等自墨家先祖墨翟起,便一直以锄强扶弱为宗旨,墨侠可赴汤蹈刀,若前往,宁死则不后退半步,某虽不敢与先前矩子孟胜与田襄子等前代矩子相较,但亦不惜此命。”黄于淳目光坦然,说话时语气已经平静了下来,显然压抑住了胸口间的愤怒,众人沉默中带着激动之色,黄于淳又接着道:
“只是此趟出来,秦贼狡猾,李牧这厮又叛赵而归秦,设伏以致几百兄弟失了性命,某心中不安,如今若是谁有家累,请站往一旁,即刻离去便是!”
黄于淳这话一说出口,许多人顿时动容,脸上露出羞愧与受辱之色,凭心而论,黄于淳虽说在抢聂元妻女一事之上私德有亏,不过这只是一个妇人而已,他为人大义公道,任矩子多年,极得墨家上下尊崇,不拘对上普通庶民或是达官贵人,他亦是不卑不亢,对贵人从不巴结讨好,折腰摧眉,对庶民也从未高高在上,反倒若是路见不平,便要管上一回。此时妇人地位低,在众人看来聂元妻子自个儿水性扬花,再者改嫁也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就因聂元乃是黄于淳至交,因着这一层关系,黄于淳纳了他妻子,又使其女认他作父,有失兄弟情义。但人无完人,在此时家国与时事的大义之下,众人听到黄于淳慷慨赴死,顿时感动莫名,许多人指天立誓:
“主公非得说此话,墨家训条某等熟记在心,当年墨侠徐弱也曾为墨者道义,为其师孟胜而死,而今某等虽不如先人良多,但性命而矣,若是苟且偷生,亦是心中难安,大丈夫行事,总要快意恩仇才快活,若是事事都瞻前顾后不敢因大义而赴死惜命,如此行径,纵然活着不过是受人唾弃而已,此番某等愿追随主公,不论生死!”几千人同时这样说,气势宏大,声音果断,黄于淳眼里露出激动之色,半晌之后咬了咬牙,点点头:“尔等深明大义,行事不负墨家之训,纵然百年之后,诸位名字亦是永被载入墨家书策之中。”
众人各表了一番心意,好歹斗志又更坚决了些,黄于淳见耽搁了这阵功夫,连忙便令人就地掩埋了尸首,一路也不敢歇息,就怕再遇着李牧伏击,众游侠一路被李牧伏击之后便是心中被打出阴影来,他们一向自诩仁义之师,并不会使用军中伏击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只觉得纵然两边交锋也该光明正大划出道来,头一回遇着诡兵之道,顿时便是如同惊弓之鸟般,一路即便只是听到一声风声鹤鸣,众人也都紧张一番,须四处察看才敢放下心来。
如此一来墨家等人行程倒是加快了不少,不出一夜功夫,眼见着已经出了邯郸,黄于淳眯着眼睛辨认了一番,只是如今赵国景象变化,与当年完全不一致,原本许多田野房舍,如今早化为荒郊野岭,再无人烟,一些地方杂草丛生,但黄于淳却凭着一路前行的秦军车马与足印,却轻易辨出了方向来,他招人过来瞧了瞧,确定了眼前这些被人踩出来的大路是秦军经过之后,便果断的领着众人朝这边路上走了过去。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