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一念之差(二)

“总司令,这么一下都撤到南边,那日军可就全面压上来了。要是他们趁机渡河,我们现在可不好应付啊”李树春提醒道,“能否在北岸留下一支部队进行游击,牵制下日军?”

“小鬼子一个师团加一个旅团已全面压上来了,北岸没有活动空间了。”韩复榘摇头否决后,却又道,“不过,眼下已是冬天,黄河就快出现凌汛了,今后一个月内日本人过河的可能不大”

随着天气冷暖变化,黄河每年在全面封冻或解冻前都会出现凌汛现象。在凌汛期间,水流带着冰块从上游冲击而下,日军不管是架设浮桥还是以船渡河,都不可行。而韩复榘主鲁长近8年,对黄河凌汛的情况自然心中清楚。

“凌汛确实能把日军迟滞上一个来月”李树春眼睛一亮,随即却又感叹道,“南京那边把部队放在淞沪那丁点大的地方,任凭日军发挥其海空军重火力优势来攻击,结果淞沪战败,国内部队也快打没了。早知如此,还不如调集重兵固守黄河呢”

从入夏之后,到9月中旬前,是黄河汛期。在黄河洪峰下,日军是根本过不了河的。而自11月中旬开始,黄河又进入凌汛期。只春、冬两次凌汛,加上夏季洪峰,随季节变化的黄河在一年内就能阻挡日军至少4、5个月黄河这种因季节变化所带来防御作战的优势,是南方河流所不具备的而若再破坏掉自河北到山东之间众多河流上的桥梁,日军光恢复交通也需要花费几个月的。

“江浙一带是蒋某人的根基所在,他自不会轻弃所谓江南河道密布的优势,不过是让大家一起帮其出力的障眼法罢了”认定老蒋是在借刀杀人之后,韩复榘便觉得其简直一无是处,冷哼一声后又接着指摘道,“想在外国人眼皮子底下打一仗以博取列强干涉,殊不知洋人们都是一丘之貉”

李树春却不失冷静,仍就目前局势问道眼下可以凭黄河凌汛暂且阻挡一阵,可淞沪会战结束,日军已可抽调兵力北上。对今后行止,总司令有何考虑?”

“我韩某人也不是不抗日,可部队折损过半,他蒋介石却又釜底抽薪,你让我还打下去?”韩复榘仍然愤怒难平,长叹一声后,又接着说道,“等日军南北一夹击,这山东我们可是没法守了,还是早做打算吧。”

“总司令治鲁8年,一旦就此撤离,恐怕会遭受各方非难。还是从长计议得好。”李树春一惊,连忙劝道。

韩复榘却不想再说下去,摆手说道现在还不忙撤,等过些天看看情况再说吧。”

韩、李两人在为将来忧心的时候,日军方面也对抵达黄河北岸的第10师团和118旅团的行止产生了不同意见。

在前方部队于11月15日抵达黄河北岸后,西尾寿造主张立即过河攻占济南。除了不想给韩复榘喘息之机外,西尾也是想避免日军大部队渡河出现困难。他已通过历年收集到的资料获知,黄河山东段在每年11月下旬前后出现凌汛并逐渐结冰。西尾认为,若是等明年解冻期后日军再渡河作战,那无论是在军事上还是在政治上,对中国方面的打击效果都将大为降低。为了增加建议的说服力,西尾连预定渡河地点都选好了,就在商河东南一带,甚至他还命日军在当地收集了数百只民船。

华北方面军的寺内寿一也同意西尾的意见,并于11月19日将该方案上报日本国内大本营。但日本国内的大人物们却基于另外考虑而否决了西尾现在发起渡河攻击的意见

日军大本营主要有三重顾虑,一是淞沪会战虽已经结束,但上海至南京间的大规模作战正紧张进行,为了确保有关战事,其他战场上应控制兵力和作战行动;二是第6、第16师团和第5师团第9旅团已增兵至上海、南京方向,华北地区机动兵力已有不足,继续在平汉线、津浦线方向上发动大规模进攻已不适宜;三是东北等地已开始封冻,要警惕苏联装甲、骑兵等突袭关东军。基于这些考虑,日军大本营于12月4日确定,第2军向黄河以南的济南地区进攻推迟至明年的春季。

在大本营的命令下达后,第10师团便将主力由黄河北岸集中于平原、高唐、临邑地区,本川省三的第118旅团主力亦后撤至惠民一带集中,继续进行侦察和作渡河准备。沿平汉路向南进攻的日军第1军香月清司所部也于11月上旬在漳河一线停止。

就这样,韩复榘在命令部队撤离到黄河南岸后,竟难得的获得了一个多月的休整。而在这期间,日军占据黄河北岸的鹊山,炮击商埠和车站。甚至还调用远程重炮,轰击到千佛山脚下。尽管不时遭到日军炮击,可相比于承受日军全面攻击来说,韩复榘已觉得好太多了。

因为日军炮击,韩复榘下令省政府各机关和相关工作人员、眷属全体先行撤到泰安以南的宁阳县。在省府主要官员中只有李树春与何思源仍不愿走,并经韩同意后继续留在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