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关山飞度(一)

达尔布特、盛世才等人的决心不可谓不大,但新疆冬季的严寒却使得攻击部队只能在白日进行作战。这样一来,白天进攻晚上休战,攻击的效果便大打折扣。而这种缺乏连贯性的攻击,也使防御作战的人民军能通过夜间的休息保持充沛的体力,并使敌人攻击的难度进一步增加。

1月底的最后三天,是开战以来双方撕杀最为激烈的三天。达尔布特指挥3万多部队向迪化城发起的一次次攻击,就象潮水冲击海岸上的礁石一样,在人民军防线面前撞得粉碎。

三天的激战是此前从所未有的,而1月31日的激战则更为突出。从天亮开始,达尔布特一改此前全面攻击的做法,将剩余的两万多兵力集中到几个方向上,轮番攻击。

敌人攻势上的变化,自然逃不过人民军的眼睛。敌变我变,七纵指挥部随即将一直藏而不用的18门75火炮给加强到前沿,对敌人火力进行反压制,而防空部队也将近百挺12.7口径的高射机枪火力大开。当然,为了后面反击更有力,配属七纵使用的105火炮、37高炮依然封藏。

此前的战斗中,人民军投入使用的重火力也就是50多门迫击炮、60来挺大口径机枪,还从来没有出现过75火炮。可现在,不但出现了火炮,迫击炮、大口径机枪的数量似乎也翻了倍。这着实让达尔布特和盛世才等人心中打鼓。

“命令部队,空军、炮兵、坦克,以及所有重火力,全部投入攻击”心下衡量一番后,达尔布特咬牙下达了命令。

“达尔布特同志,我们还是留点余地的好。”苏军参谋长博尔塔拉建议道。

“打到这个程度,我们已经没有必要保留了。”达尔布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之后,神色凝重地缓缓说道迫于国际压力,国内那边已经不可能再给我们提供更多兵力、装备上的支持了。到了现在,必须试探出敌人真正的实力底限。如果我军重火力全部投入后,敌人火力再度增强,那我们就要考虑撤退了。”

“撤退?照眼下这个样子,拿下迪化也用不了多长了。因为敌人火力增强就撤退,这很难对将士们交代的。”听了翻译的转述后,盛世才十分不解,便提出异议。

为了打消达尔布特的念头,盛世才想了想,又进一步说道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回光返照’,说的就是末路之前昙花一现的振奋。眼下敌人火力虽然增强,可实际上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盛,我的判断恰恰相反。”达尔布特摇摇头,在指挥部来回走了几步,整理了一下思绪后,又开口说道我们都,除了迪化以外,敌人在新疆境内还另有兵力。此前面对我军的连续攻击,迪化一带的敌人都没有动用这么多重火力,这只能是两个原因。一是敌人援兵到了,新增加的火力是援军带来的;二是敌人原本就拥有这些重火力,但出于某种原因,此前一直藏而不用。”

似乎是为了说服盛世才,也似乎是坚定的判断,达尔布特的声音显得愈发缓慢、飘渺起来如果是第一个原因,那么我们后面将面对敌人的生力军,这是很不利的;如果是第二个原因,那么敌人这么做原因肯定就是为了能更严重地打击我军,我们的**烦也就要来了。”

达尔布特的心里现在充满着遗憾。莫斯科和中亚军区在没有完全明了敌人的真正实力之前就贸然介入新疆内战,这实在有些冒昧了。而派出的部队看似强大,但实际上却因新疆当局麾下部队在指挥上存在严重问题而导致有效作战兵力不足。再加上苏联受国际压力影响,苏军入疆作战部队在兵员、装备损失后得不到有效补充,这也就使得整体作战能力大打折扣。

“如果一开始指挥的4万多兵力都是苏军精锐,火炮、坦克、飞机等重火力数量再能多上一到几倍,那现在应该已经拿下迪化了。可现在……”达尔布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满是无奈。

博尔塔拉、盛世才两人并不清楚达尔布特心中所想,但两人已为达尔布特的话语中的意思所震骇。如果真象达尔布特所说,人民军一开始就有意将重火力隐藏不用,甚至在敌我双方撕杀激烈的时候仍不全部动用,那就只能有一个解释,就是人民军所谋甚大,甚至有把苏军、省防军等攻击部队一锅端的意图

盛世才看看博尔塔拉,对方眼中也满是不安,便强自镇定身神,问道局势难道真的就败坏到那种地步了么?”

“现在还不太好说,只看今天的战况再说吧。”达尔布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在冬季的严寒中作战,我们准备的并不充分。这一仗,从开始就有些仓促了,我们太轻敌了。”

实际上,真正轻敌的是决定介入新疆内战,以及催促并限定作战时限的大人物们。在不了解敌人真实情况,又不听前方指挥员的意见,大人们基于政治考量而干预作战进程的行为,才是导致眼下苏军、省防军困境的根源所在。

达尔布特现在虽然心中明白,可他是不能、更不敢指责中亚军区和莫斯科的大人物们的,甚至他现在已经在为未来的命运而叹息了。迟迟没有获得突破性战果,若再遭受重大损失,即便他达尔布特能全身而归,也肯定要面临军区和苏联安全部门的严格审查。

听了达尔布特的话后,盛世才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其中利害。费尽心机使得苏军、蒙古军入疆作战,却落得如此结果,盛世才心中现在满是苦涩。而一边的博尔塔拉也为和苏军的命运充满忧虑。

不过,让达尔布特、博尔塔拉、盛世才稍感宽慰的是,直到傍晚时分,迪化一带的人民军也没有展现出更多的重火力。这又让他们看到了一线希望,似乎结果不象想象中的那么坏?

也就在1月31日晚上,七纵副纵队长田国强、邵文彬召集参战部队团级主官开会,部署第二天的作战行动。

“从总部和集团发起反击到现在已经3天了。部队穿插、迂回的时候,我们在迪化城下把3万多敌人拖了3天。在这3天里,各部队打的很坚决也很艰苦,总部和集团已通电嘉奖。当然,在这3天里我们付出的代价也不少,有不少作战人员牺牲了,还有不少负伤的。”

看了看在座的各位团长,田国强能感觉到他们神色中那一抹因部队损失而升起的忧伤。七纵成立已经一年多了,在这一年多的里,大家一起摸爬滚打,情分也日渐深厚。但在此战中,不少往日活蹦乱跳的好却牺牲了,说不伤感那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