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杯黄汤下肚,槐生大起了舌头,才知原来老伯爷三日前便已醒转,府中人人得了恩赏,因着大年下,又碍于母女情分,老伯爷这才发话让刚从乡下回府的芜姐儿前来探视三太太。
三太太当年颇得公爹看重,她是知道的,至于那芜姐儿,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回府也才堪堪两三个月,听说很不得三老爷欢心她当时借着昏暗的光远远地望了一眼,乡下地方养大的丫头,瞧那瘦不拉几的样儿,还比不上自家白白胖胖的小闺女福相,能翻出什么huā样来?
这样一想,她昨天晚上就托了大,连请安都不曾来。
今儿一上午都风平浪静,她好酒好菜地招待着随行来的护卫,隔风一梢,三太太的院子里也无甚动静。
就有几个嘴碎的在她面前说起芜姐儿带来的物事是如何如何金贵,一色毛光水滑的皮子、几大篓的银骨炭、好几床云锦面子的丝绵被胎……
她不免心下暗恨,乡下出来的就是不知事,自己一家人照看了她亲娘这么几年,连个赏封儿都得不着,哪里比得上酋姑娘那般明白体下?
好好的银鼠皮子拿来遮窗,也不瞧瞧自个儿配不配,不怕折了福分呢!倒不如她拿了,替孙儿做条皮裤子,做顶暖帽,强如给病的要死不活的三太太积积福。
眼见母女主仆尽去了东厢,她略略打探了一会子,就动了手,经此一事,也好给庄子上别的几房人提个醒一瞧,正室、嫡女又如何?还不是要在她手底下过日子?
那几房人从前是两不相帮,见了这一出,往后还不归顺了姨太太?
哪里想得到,竟一脚踏入了这精怪的圈套中怪不得自己挨打当家的也不来相帮,只怕已经被那些个护卫制住……………,
金婆子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等想了个通透,情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当下也就不管不顾,哭着喊着,一唱三叹神凄楚地嚷出了一篇话。
纪芜面上泛起厌恶之色,见金婆子一双细皮嫩肉的手已着实挨了几下子,纪。芜摆摆手,示意紫柃停下!
“行窃不说,嘴还这般不干不净......掌嘴,打到她服软为止。”
顾氏嗔了女儿一眼:“囡囡好不急性,金婆子挨打一事只怕庄中上上下下都传遍了,若传去你祖父祖母耳中可怎生是好?”
许妈妈也道:“有那起多嘴多舌的,不说那婆子为人作人活该挨这一顿打,只怕要说姑娘不宽厚。”
来庄子上第一天就结实打了庄头婆子一顿,可不是不宽厚。
纪芜撤娇撤痴:“娘,若不立下规矩,往后娘住着也不安生,女儿怎能放心回府嘛。”
顾氏立时不言语,她说了千言万语,总算哄着女儿答应回府去,可不能再变卦了。
外头哭骂之多渐歇,反之是金婆子哀哀的求饶声,过不多时,紫柃想是收了手,命人将金婆子送了回去。
纪芜目中隐隐有凝重之色。
头一回依仗身份打人,她一点都不后悔,如果金婆子仅仅只是强撕了糊窗的棉纸去,还能说可能是素性喜欢占小便宜的缘故。
然而暗地里剪坏窗纸又算什么?
太太这样弱的身子骨,再被寒风一吹,便是不去了命,只怕也得日日饱受风寒病痛两相煎熬,康复之日遥遥无期。
纪酋!
她定定神,按捺住怒火。
转头对着太太咧嘴一笑:“娘,您一定要好好的。”
“有囡囡在,娘不好也好了。”
顾氏慈爱地摩挲着女儿,事无巨细地问起了许妈妈女儿日常的饮食起居,问起了在安阳四年里女儿一天天长大的情形。
纪芜见两人仿若重温了一遍她的成长经历,说到有趣的事时太太时不时掩嘴而笑,不由也跟着漾起了明媚的笑意。
心思一转,便不再理会那许多乌七八糟的事,兴致勃勃地预备将太太住的这院子大变脸。
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生起地龙,纪芜拿出五十两银子,命人叫了二庄头吴顺两口子来,交代将太太住的正室、东西厢、丫鬟们住的东西次间尽皆筑起火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