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巡见天子不拿自己当外人,心里越发高兴,不过神情间也越发恭敬。
放下手中的软布,给儿子整了整衣服后,郭虎禅方自朝张巡道,“你以前手下少有活口,这次却捉了不少俘虏,看起来你是清楚了朕的心思,那个叫达尔罕的,要是用得好,可当数万大军。”
“陛下,那个达尔罕,臣已问过,回鹘虽然势大,不过依附的各部不过是迫于情势,方才附逆,要是陛下打出旗号,只讨回鹘本部,只怕回鹘一夜间,便去大半羽翼。”张巡也不知道什么藏拙隐瞒,只是按照自己所思所想,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说得不错,回鹘之战,朕要尽快获胜,不能多拖延时间。”郭虎禅看着在自己面前直舒胸臆的张巡,赞许的点了点头,张巡能够想到这一点,并不稀奇,重要的是张巡能够将其付诸实施,这一点殊为不易。
郭虎禅又问了张巡几句后,才吩咐身旁的亲兵去把那些回鹘蛮子给带进帐里来,对于草原上那复杂的部族关系,他没空去弄太清楚,只需要知道那些可以成为帝国的‘子民’,那些则是必须要被消灭的就行了。
很快,达尔罕和手下的士兵便以一种朝圣的心情鱼贯进入了大帐,帐内简单的摆设让他有些错愕,这天地间最尊贵的大汉天子的大帐竟然只是摆了几排盔甲兵器,便再无其他陈设,便是连那些大贵族的帐子都不如。
可越是如此,达尔罕却觉得天子的威严,因为帐中那些黑色的士兵,和那些陈设简单的兵器盔甲在一起,竟然有一种让他窒息的森严气势。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达尔罕跪在了地上,头磕在地上,整个人匍匐着,他不敢抬头,而他身后那些士兵也是同样。
郭虎禅笑了笑,在草原上他似乎已经被那些游牧民族彻底神话了,每个人见到他都敬畏如天神,不过他并不在意,甚至可以说这是好事情。
“起来吧。”郭虎禅沉声道,这些回鹘蛮子,他还需要他们回到自己的部落去,将他只讨伐回鹘本部不臣的消息带回去,他要回鹘分崩离析,成为草原上各部族的众矢之的。
“谢陛下。”达尔罕小心地抬起头,然后才站起身,这时候他壮着胆子朝前看了一眼,然后他看清楚了大汉天子的样貌,出乎他想象的年轻,可是却有着回鹘大汗和所有草原贵族加起来也不及的尊贵和威严。
“张校尉为汝等说情,说汝等皆是因为部族为回鹘所胁迫,方才附逆从贼,可是实情。”郭虎禅的目光如剑般刺向了那个叫达尔罕的草原汉子,他固然要用这些人,可是却也不屑去用什么怀柔手段,而是彻底的威压。
“陛下,小人的部族弱小,回鹘势大,小人不得已才只能事贼。”被郭虎禅冰冷的目光看着,达尔罕一下子便跪在了地上,额头上沁出了冷汗,声音有些颤抖。
“好,朕且信你,你等可愿戴罪立功。”看到那些被自己和身边虎贲营铁卫散发出的森冷杀气吓得跪倒的达尔罕等人,郭虎禅方自收敛了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杀意,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问道。
“小人愿意。”没有任何犹豫,达尔罕便直接磕头道,草原上本就没有什么忠臣之说,更何况他也不是回鹘本部的人,反倒是和手下被回鹘本部的贵族当成炮灰,对回鹘不但没有任何忠诚,反而心中生出怨恨。
“好,汝等便去张校尉手下,张校尉要你们做什么,你们便做什么。”郭虎禅站了起来,“好了,下去吧。”
“还不谢过陛下厚恩。”张巡这时也站了起来,看到跪在地上的达尔罕没有反应,不由踢了他一脚道,然后达尔罕才回过神来,连忙谢恩跟着张巡退出了天子大帐。
“张大人。”出了天子大帐,达尔罕心有余悸地朝张巡道,刚才天子虽然只是只言片语,可是那些虎贲营铁卫散发出的杀气却压得他心惊胆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推出辕门斩首。
“放心吧,陛下准你们戴罪立功,那你们和你们的部族便无事,日后大军杀到,必然秋毫无犯。”张巡朝达尔罕道,草原这么大,东一个部落,西一个部落,随便一处草疙瘩里,说不定以后就能冒出个什么鸟部落出来,帝队哪有功夫真把整个草原给犁一遍,到最后还是得以蛮治蛮,汉化草原,霸王道并行。
“多谢张大人。”达尔罕心中松了口气,然后想到了要不是眼前这位校尉大人为自己等人求情,只怕他们已全部都是死人了。
“走吧。”张巡笑了笑,陛下将这些回鹘蛮子交给他,便是对他委以重任,他自然不能叫天子失望。
…
回鹘王庭,重兵云集。
可汗金帐内,独解支这时候也是没有了原先的意气风发,虽然他早就料定薛延陀必败,可是想不到薛延陀居然败亡得如此之快,而且最叫他意料不到的是,郭虎禅这个大汉天子居然会亲自御驾亲征,这对于整个草原来说,就像是一个最恐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