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说这胡话,等凉州和安西人马过来,只怕郭长生也差不多手下有一批人了。”薛讷朝一脸询问,但显然是想得到自己支持的程务挺说道,直接兵变这种事情,他们两个做不了主。
程务挺愣住了,薛讷话里的意思他怎么会不明白,很快他的脸上就变得一阵青一阵白,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愚蠢。
“这事情我会去找老叔商量,你把枢密院看紧就是,郭长生就算要当这个副都护,你也能卡他一段日子。”薛讷朝程务挺吩咐道,说实话他虽然过去在枢密院里跟内阁斗来斗去,可说到勾心斗角,他拍马也赶不上宗楚客他们这些人。
程务挺离开了薛讷的府邸,如今这长安城里到处都是探子,刑部的,廷尉府的,缇骑司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势力,哪怕他这个太尉也最好是小心一点。
被夜幕笼罩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黑色的马车消失在远处,坐在马车里,薛讷心绪不宁,郭旭的死太蹊跷,郭岳南是什么人,他很清楚,虽然他不如他死去的兄长郭泰北那么厉害,可也不是可以小觑的角色,如今他死了一个儿子,而且还是继承家业的嫡长子,换了任何人都受不了。
报复是必然的,薛讷心中明了,郭岳南至今未有动作,是因为儿子守七未到,一旦守七之后,依然是什么都不明朗,只怕郭岳南会用他自己的方式来报仇。
揉着太阳穴,薛讷只觉得眼下这情形,真恨不得直接挥兵杀个痛快,只可惜他们现在手头上除了长乐宫和各功臣家的人马外,手上再无军队,长安都护府那里,他们虽然有人,可是那等大事,岂敢马虎。
突然间,马车停了下来,薛讷随着突然一震后停下来的车厢,一下子警觉了起来,而这时他车外随行的护卫已自拔刀出鞘,高声喊了起来,“保护老爷。”
薛讷虽然当了二十年的太尉,一直身居高位,不像年轻时在沙场上拼杀搏命,可依然每天抽时间练武不堕,而从枢密院回到府里后,更是有大把时间练武,所以虽然已经老迈,可身手依然还算敏捷,当车厢外响起护卫们的喊声时,他已经机敏地贴紧了车厢前面的角落。
密密麻麻的漆黑弩箭划过了夜空,落在了马车四周,薛讷随行的护卫都是军中的老行伍,经验丰富,拔刀的瞬间都已经从马上下来,牵着马围住了马车车厢。
随着刀剑和弩箭碰撞的金铁声,车厢里的薛讷闷哼了一声,他身形高大,虽然贴住了车厢,可还是被穿透车厢的弩箭给射中了。
看着钉在自己腿上的那枚黑色弩箭,薛讷不由有些壮士迟暮的心态,要是放在当年,只怕他早已冲出马车,拔刀而战,可如今他却像条垂垂老矣的老犬一般躲着。
黑夜里,十几个几乎肉眼难辨的人影如同鬼魅般从马车队伍两边的街道阴影里窜了出来,他们手中的刀都被漆成了黑色,在夜色里没有半点反光。
只不过薛讷那些带在身边的护卫都是积年的老卒,那个不是战场上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那种近乎野兽一样的战场直觉,让他们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那些突然杀出来的刺客。
几乎是一会儿功夫,双方就交上了手,那些老护卫三两配合,却是牢牢地挡住了那些凶狠无匹的刺客。
寂静的街道上,刀剑激烈碰撞的尖锐声音和老护卫们怒吼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和响亮,而这时远处的街道也亮起了火光,同时还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忽地响起,原本还在悍勇地进攻刺客忽地齐齐撤退了,只留下五具同伴的尸体。
看着如同鬼魅般退去的刺客,不忿的老护卫里有人想要追赶,可这时候车厢里已自响起了薛讷的声音,“穷寇勿追。”
掀开的车帘子里,薛讷瘸着腿下了马车,看着赶车的老万胸口中了三枚弩箭,死得不能再死,还有几个手下老护卫横死当场,饶是他已经修身养性二十多年,不似年轻壮年时的武人脾气,可这时候还是不禁双眼通红,被气得浑身发抖。
“老爷,您的腿。”这时候有老护卫看到了薛讷中箭的左腿,都是大惊失色。
“老了,不中用,换了以前,早自己拔出来了。”薛讷强自让自己冷静了下来,然后朝紧紧地把自己围住中央保护起来的老护卫们说道。
老护卫们笑了起来,他们都是当年跟着薛讷征战的老兵,当然知道现在这位老爷以前在战场上是个怎么强横的主,这区区的箭伤算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