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老奴以为平阳王要是真有反意,万不会留在长安城,只怕此次乃是确实受了李唐余孽的牵连。”内侍监总管王静忠是个五十岁的老人,面白无须,说话时声音柔和,完全看不出像是掌管未央宫上下近三千人的大总管。
“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郭元佐点了点头,要说一开始他确实很是怀疑平阳王,但是后来冷静下来想想,就算平阳王把自己掩饰得再好,可他的身份注定他无法染指兵权,甚至于一直以来都只是个闲散王爷,顶多在文人里有些名声罢了,他断不至蠢到跟李保去造反后还留在长安城。
悄然间,郭元佐没有再把郭长生当成自己主要的敌人,“听说那个来俊臣拒绝了李业嗣,他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皇上,来俊臣是个聪明人,他只需要秉公办事,谁都拿他没办法,就算皇上不喜欢他,也顶多是让他没得官做。”王静忠低声应道,他知道皇帝曾给了李业嗣一份名单,要李业嗣带给来俊臣。
“朕就杀不得他?”郭元佐看了眼身旁父亲留给自己的心腹老人,自语道。
“杀不得,除非他确实犯了国法。”王静忠坦然而对,“皇上其实不必在意来俊臣,此人看似清廉,无欲无求,可实际上却是求名之心甚重,如今这大好机会在眼前,他必然不会放过。”
郭元佐听罢点了点头,只要来俊臣把长安的官场给翻个底朝天,搅和得越来越好,到时候他自能坐收渔利。
“那朕这位皇叔,你觉得能拉拢到朕这边来。”郭元佐虽然志大才疏,可是好歹从小都被当成未来的皇帝培养,并不是个蠢人,他知道自己这时候最需要的就是能对自己有帮助的人。
“可以一试。”王静忠的回答很简单,只不过眼里有了些欣慰,这段时间的隐忍,终于让年轻的皇帝有了些成长。
“那就传朕这位皇叔进宫一趟。”郭元佐想了想后,朝王静忠道,他那四个本家皇叔,两个去了蓟县,两个还留着,比起那位平阳王,这四个才是他的心腹大患。
“是,皇上。”王静忠点了点头,然后悄然退走,唤过了一名小黄门,让他前去平阳王府传皇帝口谕。
…
有些昏暗的天色里,长乐宫的大殿里,鲸脂点燃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地龙里烧着的炭火,将整个大殿熏得暖意如春。
地板上,已经一岁多的郭景隆在地上利索地爬着,在贺氏和阿青的照顾下,他长得很健壮,一点也不像普通的孩子那般柔弱容易生病。
贺氏坐在暖榻上,看着自己的心肝宝贝,咿咿呀呀地爬着地,笑得嘴都合不拢,而阿青则是寸步不离开自己的儿子,陪着他一起玩耍。
高力士从大殿外走了进来,他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太皇太后,没有立即上前,而是平静地站在了一边。
高力士本来去了趟北方,给郭虎禅带去了些有关小殿下和太皇太后以及阿青的消息,然后便赶了回来。
“力士,回来了。”贺氏虽老,但是眼神仍旧很好,看到了站在殿中不起眼地方的高力士,当即喊道。
“太皇太后。”高力士走到了贺氏面前,恭声道,而阿青这时候已经抱起了地上的儿子,边上其他太监和宫人则是退了下去。
“说说吧,那混帐小子又干了什么事?”能让贺氏这般不客气地称呼,也就只有未央宫里的皇帝了,在这位有着远超大多数男子才干和眼光的老妇人眼中,郭元佐根本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兔崽子。
李唐余孽叛乱,这小兔崽子却为一己之私,让廷尉府来添乱子,先不说其他,到时候长安官场一乱,整个帝国都要乱阵子,前线若是因此而吃了败仗,便是祸事。
贺氏心里跟明镜一样,不过她仍旧守着自己的底线,绝不干政,因为她要是坏了规矩,远比郭元佐干的事情会带来更坏的影响。
“王静忠派人去了平阳王府,平阳王刚刚去了未央宫。”高力士回答道,虽然长乐宫尽在太皇太后的控制中,可是未央宫在文皇帝手里,不知道换了多少茬人,他能做到的也仅止于此了,想要知道再近一步的消息却是不能。
“哦,那混帐小子倒有些长进。”贺氏稍微有些吃惊,但是她很快就明白郭元佐打得是什么主意,不过是想要趁这个机会收服平阳王府罢了,虽然贺氏不太清楚平阳王府的实力,但应该绝不会弱。
贺氏皱起了眉头,平阳王郭长生,按辈份来算,是她侄子,不过她可不敢小看这个侄子,就如同魏叔玉他们忌惮郭长生,她也是一样。
高力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贺氏的决断,太皇太后是太祖皇帝亲自为太宗皇帝选的皇后,岂是寻常妇人,要论铁血手段,太皇太后只怕更胜那几位老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