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修长,骨节粗大,布满一层厚茧,这样的手只有常年练武的人才会有,杜老大不急着说话,只是打量着眼前的白脸汉子。
沈从被杜老大看得心里有些发毛,眼前这个独眼男人剩下的那只眼睛看上去委实凶恶得很,那些江洋大盗在这只凶眼前,顶多也只能算是恶犬罢了。
“在下沈从,乃是吴侯府的管事,不知道这位缇骑司的大人如何称呼?”沈从虽然在吴侯府里也是一方管事,平时跟不少大人物打过交道,但是杜老大这等缇骑司里的狠人,他也是头一回碰上,想到侯爷的嘱托,他也不敢像往常那样行事。
“我姓杜,高兴的话,称我一声杜千户即可。”杜老大沉声道,他倒是没想到,自己没找到吴侯府的人,吴侯府的人倒是自己找上来了。
沈从暗暗吃了一惊,自从唐王府以勤王之名,派兵进入朝鲜行省,他给派到熊津城之后,虽然也数次接到侯爷派人送来的密信,知道这熊津城里必然会有缇骑司的人,只是却没想到自己这回居然找上了一个千户。
“杜千户,在下奉我家侯爷之命,有些事情想和杜千户商量下。”沈从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吴侯府虽然是开国功臣,但是这些年远离长安,除了在玉门关的公子,吴侯府也算是淡出了朝廷,他亦不敢怠慢眼前这位缇骑司千户,说话时神情已自变得郑重而恭谨。
“这里不是商量的好地方。”杜老大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沉声道。
“这里确实不是谈话的好地方。”沈从笑了笑,然后附和道,只要这位杜千户愿意跟他谈,侯爷交待给他的事情就算是做成了。
小半个时辰后,杜老大跟着沈从到了一处民居,当杜老大看着那明显远离闹市的僻静街道时,才清楚为什么他找不到吴侯府的人,感情他们早就来了熊津城,并没有以商人的身份作掩饰,难怪他那些手下毫无线索。
不多时,杜老大已自坐在了沈从买下的宅院后院里,这时雪虽然已经停了几天,但是天气依旧很冷,不过随着烧着炭火的暖盆和烫好的酒壶被府里的下人们端上,即便是坐在积雪皑皑的庭院里,杜老大也感觉不到几分冷意,反倒是颇有些惬意。
沈从和杜老大喝了几杯烫过的美酒后,便挥手斥退了边上的下人,直截了当地跟杜老大说出了他的来意。
杜老大也不吃惊,他早就想到,吴侯府是他们这一边的人,那个沈锦乾只怕是吴侯府安排在唐王府的人。
沈从对于沈锦乾的事情自然是清楚的,不过其中详细他也是最近才知道,此时他则是毫无保留地全都告诉给了杜老大。
“当年瀛洲派人来打听消息,我家侯爷起了疑心,便派人去了瀛洲,隐约查到唐王府似有不妥,不过兹事体大,我家侯爷也不能随意构陷藩王。”沈从朝杜老大解释着,如今唐王府虽然还没有竖起反旗,可是其行为却也差不了多少,他们吴侯府既然早已查知唐王府的异动,但是知情不报,却也是个不大不小的把柄,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情。
“那如此说来,那个沈锦乾也是你们侯爷安排在唐王府的。”杜老大可不管沈从的解释,在他看来吴侯肯定知道郭虎禅的身份,所以才会派人过来,只不过他眼前这个吴侯身边的管事肯定不知道其中内情,才会这般紧张地向他解释。
“是。”沈从答道,他这次过来最主要的就是让沈锦乾和缇骑司搭上线。
杜老大听完了沈从的意思后,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个吴侯还真是个有心人,居然那么早就在唐王府安排了人,那个沈锦乾现在更是李保的心腹,若是能利用得好,只怕胜过千军万马。
杜老大在沈从那里盘桓了很久,才动身离开,既然有了沈锦乾这条线,他倒是不必再冒风险派人去唐王府其他人那里刺探或监视。
夜色昏暗时,杜老大方才回到了李秀行所在的客栈货仓,将白天遇到吴侯府的人的事情告诉了李秀行。
李秀行来回走动着,吴侯毋庸疑问,如今肯定是在他们这一边,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那些李唐余孽想要造反根本就是痴人做梦,只不过叫李秀行真正心惊的是李保在江南到底干了些什么事情,他可不觉得是李保派人去江南查了下那个沈锦乾的底细,就能叫吴侯这般在意。
“李保在江南肯定做过些其他什么事情。”李秀行忽地停了下来,口中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杜老大有些诧异地看着李秀行,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李秀行这模样。
李秀行觉得在江南,肯定有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而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己的父亲多派人手去江南好好调查一下,缇骑司这些年对帝国各地的情报控制不比以前。
…
蓟县,北庭都护府,郭廷明看着把自己叫去的郭廷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让这个兄弟这般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