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怕长安城里,那些人还在明争暗斗。”郭虎禅却是语带讥讽地说道,贺正阳派人给他送了密信,虽然他那位皇祖母用办法保下了程务挺这个枢密使,并且让他接手薛讷退下来的太尉,可是枢密院还是受到了冲击,皇帝和内阁都想办法往枢密院安插进了自己的棋子。
现在枢密院里的人事恐怕一片混乱,程务挺能做的就是先约束各地的帝国军队,比起百姓们只是骂骂,帝国军队内部几乎已经要闹翻了,他们这驻扎在洛阳城的细柳营还算好,辽东各郡的折冲府都快闹出兵变了。
熊津都督府的五千帝国士兵大部分都是辽东出身,而辽东各折冲府里也有他们的本家子弟或者亲朋好友,熊津都督府陷落的消息传出后,这些折冲府的士兵就数次请求前往朝鲜行省镇压叛军,同时为自己的亲人报仇。
地方折冲府的将领和枢密院下派的参谋们安抚了辽东士兵的情绪,同时也等待着枢密院的命令,可是没人想到的是枢密院最后的命令是让他们坚守驻地,不准出兵朝鲜行省。
虽然有不少人能理解枢密院命令背后的意义,现在辽东的军力全部加在一块也就三万人左右,新罗人的叛乱,让辽东各郡那些归化时间不长的契丹人,女真人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安全了。但是这样的命令在感情上他们却无法接受,更不知道该怎么和底下的士兵解释,尤其是那些死了亲人和朋友的士兵。
朝鲜行省南部的山地里,李秀行已经完全没有了他在长安时的俊逸,满面的血污让他这个曾经如同贵公子一样的缇骑司百户看上去就像是个狼狈的亡命徒一样。
看着身后还剩下的最后两个小旗,李秀宁的眼里闪着阴狠的目光,他本来接受了父亲的命令,前往北方清除文皇帝生前在缇骑司里安插的钉子,他一直都做得很好,直到到了北庭都护府的治所蓟县,在那里他得到了缇骑司在朝鲜行省的人传回来的情报。
那份情报上的消息很简陋,简陋得几乎看上去没有什么价值,但是李秀行还是从里面看到了可能的危险,于是在除去蓟县缇骑司的那些‘钉子’后,在朝鲜行省缺少人手的他不得不亲自带着一群好手,伪装成商人前往朝鲜行省。
在过去帝国强盛时,不止是枢密院管辖数以百计的都督府,缇骑司同样在帝国霸权治下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充足的人手,任何对帝国不利的风吹草动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送到相应的都督府下的缇骑司,送往长安城。
而朝鲜行省在以前,缇骑司有充足的人手来监视那些本地豪强,但是修文年以后,随着鸡林州都督府的撤离,缇骑司的人手也长期陷入了不足中。
李秀行不得不冒险亲自前往此前已经陷入小规模叛乱的朝鲜行省的北方,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等待他的是一个陷阱,那个将情报送出来的总旗已经死了,剩下的当地缇骑司人员要么被杀,要么被策反。
李秀行在半只脚快踩进陷阱的时候,靠着自己那磨炼出来的直觉躲过了必死之局,同时逃往熊津都督府,试图让黑齿常之这位名将知道新罗叛军的阴谋。
可最后他还是晚了一步,熊津城内的靺鞨骑兵叛变,和新罗叛军里应外合陷落了熊津城,熊津都督府上下五千士兵全部战死。
在那之后,新罗叛军和靺鞨,契丹等各部的叛军对熊津城附近的汉人进行了大清洗,而李秀行也再次被人追杀,一路上损失了数名心腹好手。
“等会分头走,不管如何,一定要把情报给我送到北庭都护府。”李秀行看向了身边最后两个手下,他已经成了那些追杀者最主要的目标,不过那些人一定想不到,他早就准备了好几份情报,就是在必要的时候,用来各自突围。
“大人。”那两名缇骑司小旗都是李秀行亲自从各地缇骑司里挑出来的好手,作为心腹培养了数年,就算让他们为李秀行去死也绝不会皱下眉头,可是现在李秀行有自己吸引敌人掩护他们逃离的意思,叫他们无法接受。
“这是命令。”李秀行看着两个手下,沉声喝道,他是个有野心的人,但绝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尤其是这情报关系着帝国对朝鲜行省的局势判断。
李秀行没有说什么废话,吩咐之后,便一个人离开了藏身的山洞,现在他需要引开那些追杀者,给两个手下创造逃离的机会。
“往那边去了。”茂密的林木里,一群穿着皮甲的蓝衣武士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声响,都是精神一震,跟了上去。
李隆盛的心里像是被压着块大石头一样,王爷做的事情绝不能被帝国知道,否则等待李氏的将是灭顶之灾,那个缇骑司的百户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