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枢密院的帝**人都意识到,帝**队从熊津都督府陷落的那一刻开始,太祖皇帝和太祖皇帝的威灵从此消失了,百万汉军亡魂铸就的无敌威名也将从此消散,或许后人将重铸汉军的威名,但他们这群人将永远成为耻辱。
一时间,气氛变得极其压抑,薛讷看着底下每个人的神情,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些下属们的信任,离开战场二十余年的他原来也在这些年的修文盛世中被腐蚀了,竟然变得如此迟钝,害得帝国损失了最优秀的五千将士。
“沈副使,当务之急,是如何镇压朝鲜行省的局势,其他事情以后再说。”程务挺站了出来,他知道薛讷确实有处置失当的地方,但是现在并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辽东根本没有太多的军队可以调动,兵力少了根本不起作用。”程务挺的话终于让那些沉默的帝**人们有了反应,几个参军同时说道。
朝鲜行省现有的驰道系统恐怕已经给叛军占据了,而帝国在乐浪,玄菟等地,人口本就不多,驻守的军队很难担任起平叛的重担,更重要的是那些地方,汉人的人口并不完全占据优势,一旦叛军派人煽动当地那些豪强和部落叛乱,那么整个朝鲜半岛的秩序将全部崩溃。
“只有从折冲府抽调兵力了。”
薛讷看着一群并没有失去冷静的手下,心里有些苦涩,当年帝**队是何等强大,凡汉之霸权所到之处,帝**队可以朝发夕至,镇压任何可能发生的叛乱,但是才二十多年而已,居然连调动军队都这般捉襟见肘了。
“目前唯一可以调动的都督府还有一处。”忽然间有人说话了,而他的话也让在场的人,包括薛讷在内都精神一振,比起作为培养预备役部队的折冲府,代表着帝国正规军力的都督府明显要可靠得多。
“玉门关都督府,有六千精锐,再配以三万的折冲府士兵,应该能够遏制住朝鲜行省的叛军。”
“距离太远了,即便我们现在下命令,玉门关都督府全军动员,他们到达朝鲜行省,也起码是半年后,那时已经是冬季,便是作战也来不及。”
各种各样的意见,刹那间在薛讷耳边吵响,薛讷心中也清楚,现在帝国可以抽调的精锐兵力少得可怜,当初他和内阁达成的妥协,虽然有了帝**队的复兴计划,但是现在这个复兴计划连开始都算不上。
程务挺也没有说话,即使他们现在立刻下令调动可以调动的帝**队北上,等到达朝鲜行省时,基本上全部需要半年时间,不管如何,朝鲜行省的新罗叛军都将拥有一年的时间来发展,等到了明年帝**队所要面对的将不再是一群完全的乌合之众。
薛讷最后终于说话了,他使用了自己多年的积威,压下了已经对他不满的下属们,开始下达起各种命令来,现在不管如何,都必须立刻调动军队前往乐浪,玄菟,稳定整个辽东的局势,不能让新罗叛军把叛乱延伸到整个朝鲜半岛。
很快,枢密院的帝**人们开始忙碌了起来,不管薛讷这个太尉做了什么,至少现在他的命令并没有错。
空空荡荡的大厅内,薛讷看着留下的程务挺道,“这一次,我再也躲不过了,但是枢密院绝不能交给内阁的人。”
程务挺默然不语,这一次熊津都督府陷落,消息一旦公诸天下,势必举国哗然,他们枢密院必成千夫所指,薛讷身为太尉,最后肯定要背起这个黑锅。
帝**队的实力衰弱,根源都在文皇帝的修文之世时大肆削减武备,内阁和枢密院的争斗也让帝**队成了牺牲品。
但是即便如此,内阁到时会受指责,可枢密院才会被天下人的口水淹没,程务挺已经可以想到用不了多久,那些太学生就会来南衙官署扔石头了,到时候他们枢密院肯定挨得最多。
大朝会上,说不定整个枢密院都会来一次大换血,程务挺想着那些可怕的后果,各方势力都不会放弃这个进入枢密院的机会,说不定连自己都会受连累。
程务挺苦笑一声,不由朝薛讷道,“我也不会比你好到哪里去,连你这个太尉都要滚蛋,你以为我能留下吗?”
薛讷看着程务挺脸上那苦涩的笑容,脸上也沉寂了下去,一下子他仿佛苍老了十来年,原本总是充满自信的眼神也变得灰败起来。
…
“薛讷误国,可恶,混蛋。”郑国公府上,苏全忠大骂着,脸涨得血红一片,而贺正阳仍旧是那副永远不为外物所动的沉静表情,而李业嗣这个缇骑司外卫指挥使则是一脸阴沉。
作为已经联手的三家,薛讷这个太尉要当到头滚蛋的消息,对他们来说应该算是好消息,可是没有一个人能高兴的起来,熊津都督府的陷落所代表的意义,对他们这些旧时代的人来说实在是无法容忍的耻辱。
李业嗣甚至比苏全忠更加愤怒,因为他的儿子被他早前派去了北方,为郭虎禅打前站,如今朝鲜行省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可儿子却没有消息传回来,这不禁让他心里担心儿子的情况。
“很快就会开大朝会,薛讷这个太尉当到头了,但是枢密院绝不能落在内阁或皇帝的手里。”贺正阳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苏全忠和李业嗣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看向了贺正阳这个如今整个帝国辈份最高的功臣,或许这也将是一个契机,能让郭虎禅更早地拥有回到长安掌握未央宫的力量。
…
未央宫里,当郭元佐从曹少钦口中知道熊津都督府陷落后的消息,他大笑了起来,“那个老家伙终于要滚蛋了。”
看着喜不自禁的年轻皇帝,曹少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厌恶,在朝鲜行省,整整五千帝**人战死了,而这也代表着一个强盛时代的落幕,可是这个无能的皇帝竟然只是当作了一个可以玩弄权术的机会。
郭元佐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这一次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只要他能借着这机会把枢密院大清洗一遍,在枢密院里安排可靠的人,一旦掌握了枢密院,到时候他就可以再控制内阁,完成连父亲也不曾做到的事情,真正的独揽大权。
曹少钦很快离开了御书房,有很多事情年轻皇帝都瞒着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皇帝在多疑这一点上做得很出色。
长乐宫里,贺氏看着面前丈夫的画像,一脸的悲伤,她知道丈夫当年最自豪的事情就是和那些普通的帝国士兵一起打过仗,没有给太祖皇帝丢脸,可是现在丈夫花费了无数心力精血完成的皇汉霸权开始崩塌了。
“哀家今天叫你们四人来,是告诉你们,如今国家是多事之秋,谁要是只顾着自己,不要怪哀家心狠。”贺氏转过了身,看向了被她召集而来的四个‘儿子’。
“母后,这个时候,我们要是再耍小心思,我们还是人吗?”跪在太宗皇帝画像前的魏王郭廷彦看着面前的贺氏道,其他三人也是同样说道。
“母后,儿臣只怕我们不愿意生事,可是皇侄他却不愿放过这个机会?”齐王郭廷明仍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这一次枢密院大清洗是势在必行的事情,他们可以不插手其中,但是难保未央宫里那个皇侄会没有想法,再加上内阁那些人,恐怕到时候他们不搅和进去,照样乱得很。
“皇上怎么想是他的事情,可他要败了太祖皇帝打下的江山,哀家不会坐视不管。”贺氏看着面前四个儿子,冷着脸说道,当初太祖皇帝和丈夫都留下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她自然不会越雷池一步,但这不代表她就没办法能遏制未央宫里的皇帝做些蠢事。
得到贺氏保证的郭廷彦等人,都是心里松了一口气,看起来这位母后还没有老糊涂,要是让他们那个不是个省油灯的皇侄抓住这次机会,掌握了枢密院,以后他们的日子会很不好过。
四人中,只有郭廷烈最不在乎,他现在想的就是去朝鲜行省,杀光那些叛军,这时候他更加怀念大哥,当即忍不住道,“要是大哥还在,哪会有这些破事?”
听到郭廷烈的自语声,郭廷彦,郭廷明,郭廷孝三人都是脸色变了变,当年要是太子大哥做皇帝,他们也是一个个心服口服,绝不会生出任何异心来,就是大哥让他们去安南那些地方当藩王,他们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半个时辰后,郭廷彦他们离开了长乐宫,谁都没有想到太皇太后竟然打算保下程务挺,让他来当疏密院的太尉。
“六弟,大哥去了那么多年,你不要再提起来,惹母后伤心。”郭廷烈没有想到,自己那个一向看不出深浅的四哥吴王郭廷孝居然会跟他说这样的话。
“四哥说得是,今天是我孟浪了。”郭廷烈自然不敢透露出有关郭虎禅半点的情况,只是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