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郭虎禅脸上的神情变化,骆宾王笑了笑,接着道,“走吧,薛太尉可是点了你那个手下做状元,现在贡院里都闹翻天了。”
看着朝前而去的骆宾王,郭虎禅马上跟了上去,不管怎么说,皇帝的事情还轮不到他来操心,比起暗处的他,他那四位王叔恐怕绝不会无动于衷。
快到贡院时,郭虎禅忽然响起了什么似的,停住了脚步朝前面的骆宾王道,“老师,学生不大适合进贡院,还是在外面等候好了。”郭虎禅虽然不介意为自己增加名望,但现在这档子事他不想被卷进去。
骆宾王笑了起来,这个弟子总算变得谨慎了,他朝郭虎禅点头道,“也好,你就在这里等着吧,为师很快就回来。”
对于贡院里的争执,骆宾王已经从杨炯派来的人那里了解得很清楚,从文皇帝登基以后,随着内阁和枢密院的交恶,骆宾王一直都避免让太学陷入到两者的争斗中去,枢密院和内阁可以因为各自所处的位置而政见不同,但是却绝不能让太学也变成这种样子,太学是为帝国拔擢人才的地方,不是朝会上争锋相对的地方。
骆宾王心里清楚得很,薛讷能当主考官,一是内阁和枢密院在一些事情上达成了妥协,二来也是皇帝为了缓和跟枢密院的关系,这一次礼部派来当考官的官员们无所行动,无非是希望太学出面跟枢密院闹翻罢了。
“全都不是东西。”骆宾王心里恨恨地想着,走进了贡院大厅,他的资历名望摆在那里,原本还跟杨炯大眼瞪小眼的王勃,还有其他人一个个都是起身相迎行礼。
“太学令,春闱大考,一甲状元,乃为天下士子表率,岂可让此等味同嚼蜡的文章示人。”王勃知道自己这话绝不讨骆宾王喜欢,可这个时候他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把考卷拿来我看看。”骆宾王看了眼王勃,只是朝一边始终不曾说话的杨炯道,而不远处来自枢密院和礼部的官员都是看着他。
“是,太学令。”杨炯躬身退下后,很快取来了封常清的考卷,交给了骆宾王。
对于最后那道策论的答题文体,骆宾王并不陌生,想当年他从军时也曾写过同样的东西,只不过内容却被当时队伍里的将军说成是纸上谈兵的狗屁玩意,自打当了太学令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这种文体写的作战计划了。
津津有味地看完之后,骆宾王放下考卷,朝王勃还有那些附和的考官道,“言之有物,虽说平时了些,可总比那些满篇空洞,空砌辞藻的东西好多了。”
听到骆宾王这位太学令的评价,王勃也不由脸上一黑,要不是骆宾王实在是德高望重,而且对他有教授之恩,他恐怕直接出言反驳了,不过好在骆宾王接下来的话让他好过了些。
“不过这里面很多内容倒是不宜宣之于众,而且就文章来看,平时得有些寒碜了。”骆宾王貌似低头沉吟道,却是让王勃和附和他的考官们心里有了些希望,毕竟要是骆宾王出面的话,就算是薛讷这个当朝太尉也得给几分面子。
“杨祭酒,你去把那考生叫来,让他重新写一篇。”骆宾王的处置让贡院大厅里的人全都呆住了,谁能想得到骆宾王居然会做出这种‘便宜行事’的决定。
“哦,对了,薛太尉才是主考官,你们也派人去问问薛太尉,觉得本学令如此处置是否妥当。”骆宾王看向了不远处的枢密院参军们,接着又朝那些仿佛置身事外的礼部官员道,“你们也一样,问问你们尚书大人去?”
礼部的官员们看着突然朝他们发话的骆宾王,虽然腹诽这位太学令还真是头老狐狸,可也只有照办。
对于参加春闱大考的考生,太学里自然有住宿之地,当然比起考入的士子们来说,就显得拥挤,考生也可以选择在太学附近租住客栈或是房舍,而封常清虽然有那个财力在太学附近租住房舍,可他不愿意浪费,就住在了太学里。
杨炯出了贡院大门时,本想让自己手下信得过的弟子去寻封常清过来,毕竟他这个太学祭酒要是出面,事后难免会惹人疑窦,生出些风波来。
当看到站在外面的郭虎禅时,杨炯立刻想到了骆宾王,才知道这位半师的太学令恐怕早就都想好了,郭虎禅去叫封常清过来,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也不会走漏风声。
“记得从偏门进来,不要给其他人看到了。”杨炯向郭虎禅说明原由后叮嘱道,让考生重写策论文章,大概是太学建成以来的头一回。
“我知道。”郭虎禅应声后离开了,但他心里可不觉得把封常清叫去就能让那些反对的人消停,恐怕等那些人看到封常清貌丑跛足会引发更大的风波,不过或许这是他那个太学令的老师故意的,果然是头狡猾的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