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里,不管是新进的士子,还是即将前往地方任职的士子,如今口中提到最多的名字,必然是郭虎禅,虽然郭虎禅的名声早就名动长安,街头巷尾地都在唱着那首‘羽林孤儿郭虎禅’的儿歌,而茶馆酒肆里的说书先生们也是翻来覆去地说着同样的段子。
但是对于太学的士子们来说,这样的郭虎禅最多不过是个武夫罢了,曾经在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的时代,武夫并不是什么贬称,不过如今修文之世,士子们也不再像过去的先人那样热衷于从军,而武夫也渐渐带上了一些鄙视之意。
不过当太学令收下这个郭虎禅为亲传弟子的消息传出后,所有的人都给惊到了,没人想得通为什么太学令会收这个郭虎禅当亲传弟子,而且还是唯一的关门弟子,士子中嫉妒的人大有人在,尤其是郭虎禅拜师那天,骆宾王教训贺知章,王勃他们的事情不知道怎么传出之后,大多数人觉得郭虎禅不过是运气罢了,而私底下也有不少人觉得太学令或许是老糊涂了。
不管如何,郭虎禅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太学里万众瞩目的人物,不服者有之,想一睹其人者有之,总之他被骆宾王这个老师推上了风口浪尖的地位。
此时太学令的官邸里,郭虎禅看着面前在棋盘前睡着的骆宾王,已经见怪不怪地悄悄起了身,揉着有些酸麻的腿走出了这间阳光明媚的棋室,他虽然不知道太学里如今是个什么样子,但是外面那些士子要是羡慕他能接受骆宾王这位堪称当代学宗的老师教导的话,那就是大错特错。
整整十七天,郭虎禅做的事情,就是陪骆宾王这个老师下棋,而到现在连一盘棋都没下完,不过只要确认这位老来嗜睡的老师是真地睡着之后,他就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当然郭虎禅在太学令的官邸里,并非完全没有受到教导,不过教他的人却是被骆宾王留下养病的卢照邻这位太学三祭酒里唯一不能任事的一位。
虽然卢照邻也把骆宾王当成半个老师,但是他有一个更有名的老师,那就是太祖皇帝时的药王孙思邈,孙思邈被人称作活神仙,和当时的帝师上清派王远知都是道门里的顶尖人物,同时也深受太祖皇帝的信任。
帝国如今的医学体系便是这位药王亲手所创建的,当然这其中太祖皇帝也出力不少,不过却并不为世人所知,卢照邻幼年时就有隐疾,在太学的历史上,他是少有地在二十岁前就考入太学的天才,而当时孙思邈这位药王有时也会去太学为有志于学医的士子讲学授课。
于是卢照邻在听讲时隐疾发作,很幸运地被孙思邈亲自医治,最后成了孙思邈的弟子,不过他的隐疾即便以孙思邈之能也无法彻底根治。
在太学的三祭酒里,卢照邻和杨炯一样,有过从征的经历,他现在的病痛之躯,和青年时的战场经历也脱不了关系,比起性格严厉的杨炯,敦厚温和的卢照邻更适合作为老师。
起码这十七天里,卢照邻在不多的时间里,教了不少郭虎禅认为很有用的东西,走进卢照邻养病的精舍,郭虎禅一眼就看到了在院子内躺在榻上,晒着太阳的卢照邻这个比骆宾王更像老师的老师。
“老师又睡着了。”看到郭虎禅,卢照邻有些枯黄的脸上笑了起来,然后让郭虎禅坐在了边上,他知道老师之所以让他留下,便是让他代为教授这个弟子。
“嗯,今天下了五手。”郭虎禅坐下后,朝卢照邻说道,他每天都会到卢照邻这里呆上一到两个时辰,一切都看卢照邻的身体情况。
其实和卢照邻相处了几天之后,郭虎禅已经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位老师每天拉着他下棋,然后故意睡着让他好有空来这里,他眼前这位学识在三祭酒里属于顶尖的老师有了轻生之念。
这几年里发作越来越频繁的病痛已经让这位老师不堪重负,更重要地是大多数时间他甚至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不像以前还能著书写下自己的心得。
郭虎禅明白卢照邻的心情,也许他心里认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生存的意义,所以才有了轻生之念,而骆宾王留下卢照邻在官邸,其实是不想看到他亲手终结自己的生命,成为一个逃避者。
不过现在,自己每天来听卢照邻为他授课,或许能让他找回些自己我存在的意义,郭虎禅猜测着骆宾王的用意,一边用心听着卢照邻所讲的内容。
太学三祭酒里,郭虎禅和王勃没什么接触,不好做评断,但是眼前的卢照邻和杨炯,在他看来在眼界或格局上来说,卢照邻要高于专攻法家学说的杨炯。
卢照邻的老师是孙思邈这个药王,但是孙思邈同时也是道门顶尖的人物,学贯百家,而卢照邻同样秉承了孙思邈的治学思想,只不过他最后并没有选择专心于医术,而是选择了当时诞生不久的汉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