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百夫长,不作一书生。”骆宾王念着这最后两句,然后看向了贺知章和王勃几人,“回去把这两句话,给我好好记住了。”
郭虎禅看着骆宾王在那里对着一群几乎个个都是名声无二的名士‘弟子’大发雷霆一般地教训,却在思考着骆宾王如此做的用意,要说如今太学里隐约已经有些苗头的浮夸风气,其实始作俑者应该是文皇帝,而他这位老师一直以来似乎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于到了后来干脆来个不闻不问,可偏偏现在却突然变得如此严厉,这里面要说没有什么猫腻,打死他都不信。
苏文焕也算是开了眼,虽说他是国公府的世子,未来的刑国公,可是这些年来刑国公府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视线,那里及得上张若虚,贺知章,王勃,张旭这些大名士有名,可现在看着这些大名士给骆宾王这个太学令训斥得像是听话的猫儿一样,叫他也是心里大叫爽快,谁让这些个人平时里恃才傲物,又颇有些看不起武人。
最后,骆宾王大概是训得累了,直接让王勃他们回去闭门思过,什么时候自个儿想通了才再来见他。
而郭虎禅自然是被骆宾王给留了下来,至于苏文焕虽然不想走,可是骆宾王这个太学令没有留他,他也不好赖着脸皮硬留下来。
最后除了郭虎禅外,只有卢照邻这个病痛缠身的祭酒同样留了下来,不过却被官邸的仆人送回了房间继续养病。
郭虎禅很是安静地跟在骆宾王身后,去了书房,他知道这位老师大概是有什么话要跟他说。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师为什么会突然管起这事情来?”骆宾王看着面前的很是镇定的郭虎禅,正厅里那气势汹汹的严肃脸孔早已被眯着眼的笑脸所取代,其实第一次见到郭虎禅时,他已经猜到了郭虎禅的真实身份,毕竟景武太子也曾化名来太学待过一段时间。
“弟子以为老师既然管了,就一定有老师的道理。”郭虎禅很是认真地回答道,不过内容却颇有些敷衍的意思。
“帝国从太祖皇帝手里开始,就一直在不停地征伐扩张,到太宗皇帝时也是一样,天下的百姓也都视作理所当然,但是文皇帝并不是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那样强悍的雄霸之主,他驾驭不了帝国这架庞大的战车,那么偃武修文是必然的事情。”骆宾王看着面前一脸聆听模样的郭虎禅,也不管他是不是真心在听,只是把他想说的都说出来而已。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这也算是正理,修文年里帝国不能再像太祖朝和太宗朝那样征伐扩张,尚文也没什么不对,不过凡事都有个度,为师不反对尚文,但是王勃,贺知章他们竟然以个人喜好和诗文定才,这是为师所不容许的,风气之坏,自小处开始,恰如万里长堤,溃于蚁穴。”骆宾王如此说道,接着看着听得仔细的郭虎禅问道,“你以为如何?”
“老师说得固然有道理,可弟子觉得老师没有说实话。”郭虎禅回答道,他不知道骆宾王为什么要用那么一番话来考较试探他,但是他确信骆宾王已经知道自己身份,所以他并没有太多顾忌。
“弟子以为老师之所以要管这事情,训斥王祭酒他们,是因为帝国如今到了重新尚武的时候,或许枢密院那里并不喜欢王祭酒和贺大人他们的作为,老师今日恐怕也是为了王祭酒他们好才故意这般严厉的。”郭虎禅的话让骆宾王的眼里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满意,这个弟子果然是太祖皇帝之后,就连看事情也是如此,直指本质,而且从来都只从利害关系考虑,从骨子里相信法家的性恶论。
“你猜对了不少,枢密院如今确实对太学里的风气不太满意。”骆宾王对郭虎禅的回答很满意,如今的太学里的舆论已经不像过去那么地一边倒,这并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
“当年太祖皇帝建立太学,又准许太学里办学报,同时也准许学生们讨论时事和朝廷政策,从本意上来讲太祖皇帝是希望太学的学生能更全面地看问题,同时阐述自己的观点,并且鼓励不同的观点。”骆宾王一边说着,一边回忆着和那位在帝国百姓中已经被神化的伟大君主,至少比起过去历朝历代的皇帝,太祖皇帝毫无疑问更加开明,在教育上也更加倾向于实用性。
“老师,弟子以为舆论必须受到控制,而且弟子也记得太祖皇帝虽然准许太学的学生办自己的学报,但是太学里也应该有相应的机构对内容进行审查,一些不利于国家和朝廷的言论当不准予以刊文登报。”郭虎禅皱了皱眉答道,一个国家长远的发展,显然教育是基础,但问题是教育的内容,帝国目前的太学生制度从本质上来讲是一种精英模式,但是即便是最底层的百姓从理论上来讲,也能成为其中一员,这给了大多数人奋进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