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河西大将 187.屋漏又逢连夜雨188.扑城(上)

盛唐权奸 燕歌豪气

一员吐蕃万夫长问道:“尊敬的大论莽布支,既然陇右军大败,何不乘胜追击,一举占了陇右?”

“陇右军的头号战将王忠嗣驻守鄯城,大唐的朔方军也在鄯州集结,就是打下鄯州,也是处于包围圈中,早晚是个全军覆灭的结局,只有从石堡城回藏。”莽布支摇了摇头,他知道一两场局部战事的胜利,不能解决吐蕃军所处的困境。

扫了一眼满地的血肉狼籍,仿佛那是草木山石一般。吐蕃大论莽布支沉声下令:“大非岭留下万人,护住大军后路,给他们留下半月军粮,其余的统统带走。”

莽布支踏着尸首,转身就离开了屯粮之地,不知他是忘了吩咐一声,还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吐蕃军的尸骨就这么露天冰冻着,无人收敛。

三日后,哈城南门。

几骑羽林斥候从雪地飞驰而来,马蹄过处,溅起蓬蓬雪雾,绕过护门墙,直驰进了城门。

护门墙是一段高丈五厚三尺的城墙,距离城门百步左右,守军出城逆袭,敌军不会看见城门进出的情况,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那几骑羽林斥候进了城门,穿过翁城,为首的羽林斥候旅帅纵马上了翁城后的马道,直驰上了城头。

河西节帅李岩就在城头观阵料敌。眼下到了关键时候,吃住都在城楼里。

城头上,羽林骑斥候甩鞍离镫,一下子跃下马来,也不管那马,城头自有人识得他斥候旅帅的身份,帮他照看战马。只见他掀开门帘,直接闯了进去,急吼吼地拱手禀道:“禀节帅,吐蕃大论莽布支,率军逆袭大非岭,陇右军不备,粮草辎重全丢了,大败而逃,退守鄯城,吐蕃军万人驻守大非岭,军心士气都得到提振,十三万吐蕃大军连天蔽地,一眼望不到边,朝哈城而来。”

乍闻这条军情,宁寇军使郭子仪心神震动,本来站在沙盘前推演,这会儿呆住了一般,河西军在石堡城和哈城仅有三万余众,一万名团结兵,这是城中解放的汉人奴隶,三千回鹘军驻守洪济城,五千秦马军驻守青海湖北岸,正在操练的河西新军倒有几万。可他们一时也调不过来。

城内还有新附的吐蕃军三千人,天天三操两讲地训练着,要是战局不利,就是兀论样郭几个军将死忠,难保他们的手下不会再次反水?

郭子仪转身望着小李节帅,目光中带着焦虑。

小李节帅也不是神,这会儿嗓子发干,呼吸急促,强自稳了稳心神,勉强笑着安慰道:“看来又是我河西军独占大功,郭将军,既来之,则安之。”

话虽这么说,他也不敢小瞧了这十几万吐蕃军,打蛇打七寸,李岩旋即对斥候旅帅道:“继续打探,通知哥舒郎将,瞅准了吐蕃军的粮草辎重,给我烧了它。”

几万河西军困守两城,李岩才没那么傻,城外的山岭中,布置了两千羽林骑,趴在雪窝子密营中。跟吐蕃军打游击。

翌日正午,哈城南门城头,河西节帅李岩望着城外的雪原,积雪反射着阳光,有些刺眼,突然,地平线上冒出来一条黑线,仿佛海天之间那条潮线似的。

“兄弟们,送死的吐蕃狗种来了,起歌!狼烟起——”李岩大声吼起了精忠报国。

那道黑潮渐渐近了,仔细的话还可以看见吐蕃军胯下的战马踢腾起的阵阵雪雾。

胡马连天蔽地而来。声势不小!

“……我愿守土复开疆!”大唐河西军的战歌响彻行云,气势如虹!

吐蕃蛮子的气势竟然被城头响彻行云的歌声遏制住了,他们勒住马,惊疑不定。

山崖上雄鹰一般的石堡城,传来歌声相和。

河西节帅李岩从千里镜一眼望过去,吐蕃军万马奔腾,如翻卷的浪花,军阵深处,簇拥着一位雄壮高大的吐蕃大将,一身黑衣黑甲,状若煞神。

又是一块硬骨头,吐蕃大论莽布支,李岩轻轻吐了口气,似要吐掉胸中的浊气。

吐蕃军阵中,莽布支望向城头。

城头上,一群甲士簇拥的那位年轻将军,就是河西节帅李岩吧,敢在城头观阵料敌,指挥河西军高唱战歌迎敌,面对我十几万大军还这么无畏无惧,果然是吐蕃的大敌。

“安营扎寨,准备攻城器械!”莽布支马鞭前指,传下令去。

不一会儿,就有万夫长过来禀报:“河西军将城外十里内的树木尽数砍光,安营扎寨,建造云梯对楼都没法子。”

“什么?”莽布支吃了一惊,河西节帅李岩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坚壁清野的手段用得真彻底,城外十里,吐蕃军伐木而回,起码得在积雪甚深的道路上耽搁两三天。

吐蕃军一天都等不起,莽布支瞧着满地的积雪,顿时有了主意:“军中还有十来具云梯对楼,也不扎寨了,筑道雪墙,攻城的吐蕃军士,将积雪压实了。让老弱军士每人扛一大块雪上去,垒成一条马道。”

妈的,要是有汉人奴隶多好,用他们的尸体就可垒一条直通城头的马道,可惜为了取信皇甫惟明,也为了节约军粮,全留给了陇右军。现在只有用吐蕃军的尸体来垒这条马道了。

雄浑悲凉的牦牛角号声中,吐蕃老弱军士如潮水般扛着大块冰砖往哈城冲去,他们身上没有甲胄,手中没有刀弓,只有血肉,只有战死为荣的疯狂信念。

一名吐蕃老军接近了城头弓箭的射程,他的速度慢了下来,每隔十来步远的地方就有道三尺高的羊马冰墙,先前被雪覆盖着,瞧不真切,这会跑近了,才发现不对。

战争,不是光靠血气之勇就能获胜的,这冰墙就是为吐蕃军攻城而准备的。

那名吐蕃老军正缓慢地翻过雪墙,从他左前方飞来几支弩箭,正钉在他霜了的脑袋上,他无力趴在雪墙上,增加了点雪墙的高度。

那名吐蕃老军左前方,是大唐河西军紧靠城墙建筑的碉楼,比城墙还高丈五,直径约有十步,上面可以站上十来人,下面还有外阔内窄的射击孔。

大唐河西军的箭矢如雨一般,淋在成群结队的吐蕃军头上,他们倒在冲刺的道路上,将城墙四五十步远的地方变成了一片血肉狼籍的炼狱。

在石堡城关前的道路上。

一名吐蕃千夫长挥舞着藏刀,身先士卒地向前冲去。

山路本就险窄,吐蕃千夫长正在大喝:“吐蕃的勇士们,随我——”

脚下一滑,吐蕃千夫长已摔倒在地,猛地滚了下来,牦牛一般的身体将好几个吐蕃军撞下了山崖。

河西军全玩阴的,路面全泼了水,凝结成光滑的冰面,这还没算完,石堡城滚下了大雪球,顺着山路而下,那雪球越滚越大,到了吐蕃军面前,已是一个庞然大物,吐蕃军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紧跟着是一连串长长的惨叫,在山谷里回荡不绝。

瞧着滚下山崖的吐蕃军,右威卫郎将辛云京朗声笑道:“檑木炮石都省着点,一千二百名羽林骑分为三批,轮番休息缓缓劲,石堡城守卫战还有得打!”

关墙上的羽林骑初战告捷,战意高昂,高声应道:“好!”

哈城南门外,一里外,吐蕃军阵深处。

前面督阵的万夫长惊魂未定,颤声禀道:“上去五千吐蕃军,全折在城墙前四五十步远的地方,莽布支大论,没有投石车,没有攻城的器械,只攻南门,怕是全军都要折——”

莽布支已策马到了他的跟前,悄悄拔刀在手,暴起一刀,将万夫长的头颅斩下,一道血泉喷向了天空,缺了头的身子轰然倒地,人头骨碌碌滚到吐蕃大论莽布支的马前。

溅了血的脸分外令人畏惧,莽布支厉声喝道:“借着夜色的掩护,派万骑精锐从封冻的湟水悄悄穿过去,半夜粘羊腿,登城强袭北门,南门这儿继续给我攻城,昼夜不停,吸引河西军的注意,累死他们”

一众吐蕃军将轰然接令,莽布支大论夺城的决心,谁也无法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