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也知道这些个道理,无论是王安石一方还是司马光一派都是有缺陷的,他们太沉溺于扳倒对方,对于建设并没有十分地建树,反而是在争斗之中削弱了大宋,若不是如此,整个北方也不会成为今日的局面。 不过耶律玉容甚至是所有的契丹人太沉迷于军事力量,妄图以强大的军事来成就一番霸业,未免还是幼稚了:“圣人有云,威天下不以兵戈之利,昔日秦皇横扫六合,兵威不为不盛,不过两代十几年的时光便是烟消云散,我劝公主还是尽早罢兵早归北地,免得落个匹马不得回还的局面。 ”
“哈哈,想来兄弟你也是看到了,我只有区区五千人马,河东一路便是任我纵横,哪个敢当?宋军在河东诸地人马近十万之数,又能耐我何?还不被我打的望风而逃?若不是兄弟你出来,为姊的我还真是没有败过的哩,只要你我姊弟联手,天下任凭你我收取。 ”
李二不得不承认耶律玉容在军事上所取得的辉煌,但也知道她这种辉煌不会持续很长时间的。 历史上以物武力称雄的豪杰英雄数不胜数,无论是后世的第三帝国还是蒙元骑兵,哪一个不比耶律玉容更加的嚣张更加的辉煌,还不是如同过眼云烟一般的消失在史海之中的么?何况耶律玉容还是一个注定要消失的契丹族人。
当然第三帝国和蒙元的例子是不能说的,李二正色道:“无论是横扫六国地秦皇还是击败强秦的霸王。 哪一个不比四公主你更甚?四公主既是熟读三国的,便是应该晓得刘玄德为何能在强曹之下三分天下的吧?”
“说甚的强秦嬴政,他不懂时势,不知整合,焚书坑儒。 霸王更甚,根本就不知养精蓄锐,待机而动。 更是没有容人之量。 兄弟你胸怀兵甲,一人便是胜过万马千军。 你我交心联手,做下莫大的事业,成千古的霸业又有何难?”
“四公主,莫说你我还没有这般地实力,便是有了霸王之资也终究是难成!”
“为何?”耶律玉容很是不能理解李二的话语,以李二地韬略神器,再加上自己的心机实力还有什么是做不成的?
“便是因为时势的。 ”李二道:“如今还不到天下大一统之时候,这条路本就是错的,称霸天下永远是可望不可即,若是你硬要走它,必然是头破血流。 ”
“时势?”耶律玉容笑的更加大声,几乎是有些疯狂了的:“从来便是英雄造就时势,兄弟你在宋廷过地是何等的日子也不必我来多言,想来其中甘苦兄弟你是自家知晓。 整个宋廷哪个不疑你?你有如此的本领如此的神通还不是郁郁不得志的么?英雄者可应时而生这般的话语兄弟这般的大智慧也会相信?镌造时势者才是英雄。 ”
“我不想做甚的英雄。 好有意思地么?“
“叱咤间风云色变,谈笑间万人灭裂,轰轰烈烈的盖世英雎之举便在眼前,兄弟真的心不动么?”
“此非我所愿!”李二毫不犹豫的回答。
“兄弟你真个是高洁,”耶律玉容好像不相信似的微微一笑:“既是不稀罕那一声呼喊千人皆裂的所谓英雄,更不稀罕什么独霸天下。 那兄弟你率万千饥民横反不远千里来在河东又是为何?”
“呵呵,公主热衷王图霸业本无可厚非,红尘滚滚之中哪个不是如此?不过太计较成败得失终究是要失去很多东西地……”说到这里,耶律玉容心中隐约动了一动,忍不住的看了自己的那个刘驸马一言,却是无言。
“我来在河东不过是期盼能够给灾民和自己找一条出路而已,我已为大宋视为横反之人,不敢奢求国泰民安,只希望能够有一条活路来走,一地安身也就是了。 终究是遁世逃避之想法。 哈哈……”
“逃避?兄弟你未免着相了吧,天之一道。 最是讲究是若肉强食。 你若不顺从必然是要为宋廷所不容,天下虽大,你又能避往何处?何况母亲大人尚且是在宋廷之手,兄弟你就不牵挂的么”
说到母亲李二自然最是牵挂,也知道这样的感情瞒不过耶律玉容:“母亲……哎,慢慢的想法子吧!”
耶律玉容呵呵一笑,知道终于说到了李二的软肋:“母亲大人想必也是牵挂……牵挂你我的,此事我也断断不能袖手旁观!”
“甚好,谢过四公主。 ”李二知道契丹人在汴梁必然还是布置了些个势力的,若是能够用来救出母亲她们,那便是最好的。
在李二看来,母亲地安危远比宋辽之争更加地重要。
“呵呵,也是我的母亲大人呐,”耶律玉容毫不在意地微微再笑:“记的你我姊弟当年在母亲面前说起过的,兄弟你还记的么?”
“自然忆着哩,不是你我不为敌手的么?”
“大赞!”耶律玉容大喜,她有资格相信只要李二不和自己为敌,那就是真的天下再无敌手的了:“我定然好生的想个稳妥法子,说甚什也不能叫母亲大人受了苦楚。 只要兄弟你还忆的今日之言,为姊的也不会忘记你的好处哩。 ”
“四公主呐,按说你我本不是一路之人,不过……无论是真心也罢是假意也罢,你终究是尊我母为母的,我便是忠告你一句话。 ”
“母亲大人……”耶律玉容称母亲为义母确实是存了许多功利的想法,不过母亲却是仁慈的,这一点就是一向以厉害为权衡标准的她也不得不承认:“母亲大人确实是我敬重之人,若是旁的时候还有些个虚情假意,现在想起来却是真心的,兄弟你有甚的言语便是直说,如此这般的推心置腹,我还是从来没有过。 ”
“如今四公主羽翼已丰,又存心的做下大事业,且不可为一己之私心为自身之私厉而残害万民,若是涂炭生灵则人神共愤,到那时候,你我再不会以姊弟相称的了。 ”
“兄弟说的都是些个甚么?”耶律玉容轻松的很,笑意更甚:“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辛辛苦苦取来天下为的是甚么?上马得天下,下马治天下,宋人的开国皇帝这句话还是不错的。 ”
“也好,契丹军兵再不攻打灾民我就是放心的了,如此……便是别过的吧,”李二起身拱手,很有意味的看了刘三嘏一眼。
刘三嘏似乎也有什么话语要讲,很明显耶律玉容也看出了刘三嘏的意思,终于拱手作别:“今日一晤,所得甚多,就此别过的吧。 ”
刘三嘏心头一阵怅然,扭头随了李二而去。
旁边的那小兵萧英雄看李二等人远去,牵马过来,俯下身子为上马石:“请公主上马!”
耶律玉容踩了萧英雄的脊背上马,挥手西望:“李二呐李二,你败就败在一念之仁,成大事业者必然是要赶尽杀绝,若无千万枯骨,如何有一将之荣光。 弱肉强食本是物竞天择,天下循环不变的道理本就是力强者居之,你确是有莫大本事,终究是太过软弱,总不是个真英雄,更不是个成就大事业的……”
她想的不错,李二不是具备英雄潜质的人物,只有她耶律玉容才有极大的野心。
但是耶律玉容更是忽视了一点,李二是真的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成就什么大的事业,更没有想过要做一个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