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从不曾见过如此这般狼狈的模样,来着头发粘连散乱,打成缕缕儿地遮盖了大半个脸面,斜襟的长袍领口衣襟处被扯成了筒子袍的模样。 衣衫下摆更是夸张,完全便是撕扯成了条条带带,便是里头的灰布长裤也是裸lou处片片的肌肤,脚上的方口布鞋早成了无口布鞋……
李二与王安石甚是诧异,心说怎就进来个这般的人物了哩?
“这位……那个兄台,你怎来在此间的……”
“驸马爷爷呐,是我的哩,便是我的哩……”
这声音煞是耳熟,李二却一时念不起是哪个:“你是……”
“我是王秀才地哩!”
“你是王麻子……秀才……”李二恍然,定睛观瞧确是王麻子秀才无疑!
想那王麻子乃地大宋邸报的首席记者,虽算不是如何地风光,却也是衣着得体,想不到回高邮老家一趟,竟然沦落到如此的地步,难道是在路途之中遭遇了强梁歹人?
“王麻子你回家……为何如此的模样?想是遇到了剪径的强人么?”
“哪里回家?根本就不曾到高邮的哩……”
王麻子一走就是几个月的时光,竟然没有回家?为何如此的狼狈?
想来定是有了莫大的隐情。
“驸马爷爷只是不晓得,我王麻子却是遭了大罪的哩。 ”
说来话长:
话说王麻子成为邸报地首席记者。 也着实的发表了几篇文章,漂泊数载之下,如今虽是不得功名,也算是有了牢kao的着落,便是生了回家省亲的念头。
从汴梁南下,途经徐州,王麻子便发觉事态不对。 仔细打探才晓得是淮河决口十数处之多,灾民无计!
今年朝廷大力整治淮河。 淮河两岸三路花费人力物力无数,如今还不到大汛时候,淮水便是泛滥,号称“固若金汤”的淮河大堤便开始崩溃,显然那淮河堤防是个“豆腐渣”工程。 敏锐的职业感觉使得王麻子意识到这个事件的轰动效应。
奈何此事牵涉过于地巨大,王麻子亦是不敢盲目,一路继续南来。 沿途灾民万千,惨不忍睹。 行至泗州地界才发现淮水堤防之崩溃不光是在北岸,南岸却是更甚。 从宿州到泗州的短短路程,堤防崩溃之处便有十几处之多!
王麻子当即撰文,将此事报于李二知晓,以期刊载在邸报之上,这半是王麻子第一封信函地由来。
李二确是将两淮的灾情见报,然朝廷十分的不喜。 神宗皇帝更是亲命李二不必再过问两淮灾情。 想那神宗为大宋皇帝,应该不会无视百姓疾苦,想来是为避免引起恐慌才有此举。 尤其是神宗皇帝曾亲言已经安排不知救灾事宜,李二便真的是不再过问。
令所有人的想不到的事情便由此展开:
那王麻子活跃在泗州灾民之中,采访水患之事。 不多时候,朝廷便是颁布榜文安民。 说是朝廷的赈济不日到来。 奈何过地三五日,再过的旬日只是不见任何的赈济物资来临,转眼已经到了淮河大汛时候。
中原鬼节过后,接连数日的暴雨严重的加剧了淮河水位,本就已经崩溃的淮河大堤彻底瘫痪,整个淮水中下游一片泽国。 前番小患还不曾恢复,如今的大患已经到来,光是泗州一地受灾者已破十万户,万千黎民水深火热嗷嗷待哺!
一时间民心浮动,灾民四散逃难。 淮南路下了明文。 要就地安置灾民。 严禁灾民流动。 可是却见不到丝毫的赈济举动,人心自然惶恐。
朝廷早就有了明旨地。 说是要大赈淮南,可是到了如今的境地还是见不到片缕粒米。 王麻子自持有驸马府开具的文书,可以比较自由的接触各级官吏,便直接找上了泗州转运使李大人。 那新上任的李大人本是阳谷知县,也是和灾民一般的焦急,却不似灾民那般单纯天真地等待朝廷的赈济:从朝廷颁布明旨的日子算起,那赈灾物资应是早就到达的,而自己正好是主管此事的转运官员,却是一粒米也不曾见到。 久经宦场的李大人心知肚明,那些个赈灾物资一定是中饱了某人的私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