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章 小侄们见过伯父

大明春 戴小楼

码头内泊岸的海船大多是四百料的斜面双帆海船,甚至有两艘上千料的大海船,看了这些大船,乖官立马儿就明白了,所谓明朝后期大海船资料失传纯属于乱说,以为看了史书说圣旨上不准造双桅的大帆船就认为大船失传,却根本不去考虑明朝中后期大明皇帝的威信不足以让老百姓乖乖的听话,别的不说,看那些秀才们势无忌惮讨论当朝阁老和宪宗皇帝就知道了。

只是,看看这些海船的船帆,乖官还是叹了口气,心说这一路上,估计有得慢慢走了。

写《中国科学技术史》的李约瑟博士显然是个明粉,乖官看着这些硬帆海船,心说李约瑟把中国式硬帆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可惜依然不能掩盖硬帆最大的缺陷,慢。

硬帆最大的好处是灵活方便操纵简单,此刻同等排水量的西方船只,使用软帆的操纵人员是使用中国式硬帆的4到5倍,而且软帆操纵起来也比硬帆复杂,但优势就是,快。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一贯是国朝的特色,圣旨说不准造双桅的大船,本意是,船不能超过两百料,但民间照样造船不误,区别在于,守规矩的海商造一条四百料或者一千料的船,单桅,不守规矩的海商,该几桅还是几桅,有些甚至也装战船才有资格装的翼轮或者西洋软衡帆,这些所谓海商已经是出了海是海盗,进了港才是海商。

靠一张硬帆从天津吹到宁波,乖官估计最少需要十天,这还是比较乐观的估计,那么大的船,就一根桅杆,这不是开玩笑么,但民间的商人就是这么阳奉阴违朝廷的,你说不让造双桅船,行,咱单桅行罢!但载重量丝毫不含糊,该多少还少,就好像后世载重三十吨的东风大卡车无良商人们能装八十吨甚至一百吨上路,这也算是大明特色的一种超载罢!

单思南看着那上千料的大船,张大了嘴巴,跑到郑国蕃身边说:“少爷,你瞧这船,真大啊!上面能有几百人罢!”

后面他老子单赤霞嗤笑了一声,“这也叫大?当初戚少保从浙江运兵过来的时候,一艘船能装两千人。”

“两千人?爹,真的假的?”大头觉得不可思议,以前听他老子说一艘海船装两千人,毕竟没有实物对照,权当听着,但眼前他可是真正看着浮在海面上的一千料大海船,简直庞然大物,他认为[真大]的大海船不过装两三百人,能装两千人的大船,那得多大?

这所谓能装两千人的大海船,就是嘉靖朝剿倭名臣胡宗宪编撰的《筹海图编》中提到过的[方一百二十步,容两千人,其上可驰马往来。]巨舰,当然,这时候胡宗宪死了二十来年了,离戚继光调两万浙江兵北上九边也十来年了,当年的巨舰此刻也是老朽不堪,根本见不得风浪,所以单思南说一千料的船真大,也是没有错误的。

大头怀疑自家老爹的威信,单赤霞就怒了,眼珠子一瞪,刚要发火,病怏怏的郑老爹笑着就慢慢低声说:“乖儿,来,扶着我,别光顾着看大船。”大头也是有眼色的,晓得自己说错了话,看自家老爷明目张胆包庇自己,哪里还有不屁颠颠跑过去寻求庇护的道理,赶紧一低头,擦着自家老爹的身子就过去了,扶着郑老爹慢慢往前走。

哼了一声,单赤霞把肩膀上担子整了整,指着前面一条崭新的海船道:“少爷,就是那艘船,船主家姓颜,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说话倒是很和气的样子,听说颜家在宁波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商人,听说咱家是读书人家,本不肯收钱,我对他说,一路上吃喝也是要使银子的,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颜船主这才勉强收了五两银子。”

乖官脸上微微一红,听着单赤霞的话,怎么都感觉到有一股子劝诫味道在里头,这几天他有了钱,花起来真有点不当钱的味道,虽然钱都是他赚来的,但殷实人家的确看不得,譬如买牙刷这种事情,那樊家百年老店的牙刷真是家财万贯人家才去用,又譬如昨天上街买了一堆零嘴果子蜜饯,这在殷实人家看来,也是极为奢侈。

要知道这时候的糖可是奢侈品,出口创外汇的拳头产品,雪白如霜,同时代地球上所有国家都没有能做出雪白雪白的糖的水平来,所以南洋和西方都称之为中国糖,日本,印度和南洋诸国都要进口大明朝的糖,史载明朝崇祯十年的时候,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广州一口气就买了一万五千担中国白糖以及五百担冰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