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梅瓶

女诸侯 七政

史隘乾一听有戏,三角眼顿时变得明亮起来,原本托在瓶子下方的双手,居然暂时离开了。

他起手指着梅瓶上镂空的花纹,从造型到釉色,一一详尽又专业地解说给管家听。

刘戎远远听着,倒是意外地发现,史隘乾原来是个深藏不漏,极懂古董的行家。

他这厢眉飞色舞地大加赞赏那个梅瓶,管家脸上的表情却犹如夏日里的天气——上一瞬还晴空万里;不消一刻,已雷声大作,脸色阴沉得仿佛暴风骤雨即将来袭。

“听你这么说,这只瓶子,可值老大钱了?”

“那可不?千金难求啊!这可是古董……一般人寻不着的!”史隘乾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管家手里的梅瓶,像是极喜欢这只瓶子。

以刘戎对史隘乾的了解,他这么抠门又小气的一个人,要不是因为目前的困局实在棘手,他是断然不会舍得把这么贵重的宝贝拿出来送给刘七的。

看来他这次是为了不去战场,真是连压箱底的棺材本都给拿出来了呀……

刘戎手托下巴,正“啧啧……”思考着。

那边管家已赫然举高双手,就在史隘乾眼皮子底下,“咣当”一声,仅须臾之间,就将那只精美地梅瓶砸了个稀巴烂。

刘戎霎时惊得从依靠的树干上站直了身子。抱胸的双手也蓦然松开了。

只见那瓶子摔碎在地面上,裂开成无数片白瓷的瞬间,史隘乾明显还没反应过来。

他张着大嘴,呆愣地望向地面。

一时间,整个人都懵了,又像是痛心得忘记了言语。

管家幸灾乐祸又愤怒之至地嗓音,从他头顶处传来。但史隘乾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慢慢蹲下身子。双手无意识地,想去捡地上的碎片,伸出去的手却不知道应该先捡这一块。还是应该先拿那一片,手指在即将触碰到白瓷碎片的时候,整个手掌都颤抖了。

管家像是仍不解气,居然起脚踩在史隘乾的肩膀处。将他一股脑儿踢翻在地,手指在大肚腩上方。有节奏地点着倒在地上,眼神涣散的史隘乾。

“好你个下贱胚子!明明有好东西,上回居然敢拿假银票来糊弄我?我长着一张‘傻子’的脸吗?

告诉你,你得罪错人了!

二公子和三公子特意点名关照过。十八公子屋里的几个下人,一个都不许调动,当然也包括你!

时辰一到。你们几个,统统都要送上战场。

别说七公子为了躲避麻烦。是断断不会见你的……就是想见,那也得我同意才行!”

说完,脚丫子踩住一块开裂但没有完全破碎的白瓷片之上,作势就要雪上加霜地将它踏平成渣。

史隘乾整个人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满地的碎渣,身体仿佛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动力。

管家满脸的肥油在即将暗下来的夜色中,笑出两颗铮亮的大门牙,整张脸看上去,就像一只欲壑难填的饕餮。

忽然间,一把扫帚横空出世,横扫千军般地朝管家的头顶挥打而来,瞬间将他头顶戴着的幞头给打掉了。

管家“哎呀”一声,扭着身子,踉跄退开一步,大肚腩让其行动很是不便。

刘戎却没跟他客气,举着扫帚,连踢带踹地将他一路轰撵,直至他逃跑出了花园,刘戎还大声叫骂着,一股脑儿将手中的扫帚朝他背影扔了过去,这才拍了拍手,痛快地走了回来。

史隘乾还坐在原地,一声不吭,像是傻了。

刘戎走到他跟前,起脚踢了踢他的大腿,叉腰站在他旁边,大声道:

“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呐?跟我回家去!屋里头还给你留着饭呢!这么热的天,再晚回去就要馊了!”

史隘乾闷头不发声,闻言倒是很快爬了起来,也没看刘戎,也不拍滚脏的衣服裤子,就这么直挺挺地往回走。

到了屋内,谢瑜和苟胜看到他,都愣了。

史隘乾仍不说话,径自走到圆桌前,看到两只互相倒扣的碗,和自己平日里,特意做好标记的那双筷子。

猛然间,史隘乾眼前浮现出昔日的画面:

他坐在井口边洗碗的时候,偷笑着用缝衣服的细针,在筷子上歪歪扭扭地刻上自己的名字。

刘戎好奇不已地蹲过来,瞅着他道:“老死,你这是干嘛呢?”

史隘乾立即停下动作,在嘴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凑近刘戎,神秘兮兮地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