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辆马车并排停在府门口,前面三辆是供主子们乘坐的翠盖朱缨华车,后面两辆普通平顶马车则留给随行的婆子和丫鬟。
老太太和大老爷二老爷以及嫡出的大爷江永宏坐第一辆,太太和嫡女们在第二辆,庶子姨娘们则安排在第三辆。
太太小姐们都已经梳妆毕候在马车旁,二老爷立在角门口对李管家交代着。
“需要投贺的名刺可都送出去了?”他一面问,一面蹙眉想着还有哪些事需要交待。
“远一些的官家都已经送出去了,以确保元日能到,近一些的便准备午后再送,以免早到。”李管家说完,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梅花笺纸的名刺交给二老爷。
“这是小的昨夜额外补上的,烦请二老爷看看妥不妥?”
二老爷接过来,看清这份名刺上那翊国府三个字。
他思索一下,点点头:“翊国府大少爷对三小姐有恩,这投贺的名刺的确该添上翊国府。李管家做事周全,当真让我省心不少。”
忽然被夸让李管家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憨厚地笑了笑,连忙道:“二老爷哪里话?小的能有今日,都是二老爷一手栽培!”
二老爷也不再多夸,点点头嘱咐道:“其他官家投贺来的名刺你记着好生收着,主子们都回了祖宅,府里就暂时交由你打理了,切不可掉以轻心。”
李管家低头应一声,想想又道:“小的若是有拿不准的,还可以问问二太太,二太太不还留在府里吗?”
提及二太太,二老爷的脸色顿时变了变,也不再多说,嘱咐两句就跨出门去了。
二太太不用离府是老太太发了话的,说二太太身体抱恙需要静养,不用跟着一同下江南奔波。
这体面话儿说着动听,其实真正的原因是老太太听闻二太太长了一身的红疹,不想带她回去丢人现眼。
二太太服了那药,睡得昏天暗地,一觉醒来已是出发的那日清早,她拖着疲惫僵硬的身子起来梳洗。却听闻老太太不愿带她回祖宅。
她整个人僵住了。
这算怎么个事儿?她可是江二太太。江家的媳妇!
哪有媳妇不祭祖的?
老太太这算什么意思呢!
她顿时有些恼。指着惜香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给我梳妆?连赵姨娘那个贱坯子都能回祖宅祭拜,偏生留我在这儿,当我连个姨娘都不如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将刚戴好的几只珠簪抓下来,狠狠砸在红木妆台上。
“不就是脸上长了些疹子见不得人吗?活人在乎,死人又不在乎!给我挽一个简单的髻,戴上帷帽遮一下不就成了吗?”
惜香本还很为难,因着上头老太太特地吩咐了。且二太太这副样子,出门也着实是不妥。
可在听闻二太太这个法子后,惜香也喜了,点头喏了一声就去取帷帽来。
二太太贴近了菱花铜镜细细瞧自己脸上的疹子,虽然服药擦药之后疹子已经淡了许多,但是她整个人的脸色却出奇地难看,好似一夜之间就老了好几岁……
她被自己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连忙唤来珍珠道:“赶紧赶紧施粉,把雪花玉脂膏都多抹点!”
她的手紧握着,微微发着抖。她不会老的,这一定都是幻觉!都是假的!
珍珠慌忙打开脂粉盒儿。可饶是抹上了许多玉脂膏,也盖不住二太太脸上的惊惶和憔悴。
就在江府人出了角门准备上马车的时候,二太太迈着急迫的小碎步跟了上来。
“母亲啊,您怎能落下媳妇?您乐意,老祖宗也不乐意呀!到时候惹得老祖宗不高兴了,指不定把二房都一同迁怒了,媳妇可担不起那天大的罪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