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府的池亭水榭很宽敞,水中锦鲤悠然闲游,岸边绿柳随风轻摆,饶是到了百草衰竭的秋日,这里也能别有一番风景。
婉悦走在素雪后面,到了一个四角亭便提议歇一阵,素雪也随和,跟着一同进去坐下来。
清风缓缓吹过来,婉悦笑了笑,忽然问道:“三姐姐可知道府里为何要请来保章正?”
素雪尴尬笑笑,她自然不便说是因为二太太做多了亏心事害怕遭报应所以才请来驱邪。
而且就目前看来,似乎还真不是二太太请来的。
想及此,素雪也疑惑起来,看着婉悦,反问道:“六妹知道?”
婉悦抿唇一笑,也不卖关子,直言道:“是祖母啊。祖母之前说她房里那镜台有妖邪之物,所以请了保章正来府里观察江府上空的星象,如今就差最后的法事了。”
素雪恍然大悟,原来是为着镜台那回事儿啊。
道学和医学渊源甚深,而司天监又同道学不可分割,因此素雪对道学还是有些敬畏之意的。
可那个保章正,怎么看都是故弄玄虚的多……
这好似是对道学的一种亵渎,因此素雪心里对那个保章正生出了些许反感。
而至于老太太镜台的那个问题。
床榻不能对着镜台,也不能对着门,卧室中不能放刀具利器,屋宅不能有穿堂风,不能有横梁压顶……
这些其实都只是很简单的风水常识。
轻轻呼口气,原来不是二太太做贼心虚,而是老太太想求个心安。
“祖母常说睡眠不好,希望这回法完事做过之后,就能好转了。”素雪淡淡说。
婉悦点头。
正在这时,兰竹忽然惊呼一声,对婉悦道:“小姐,糟糕了!”
素雪一怔,看着兰竹。
兰竹急得脸色发红,连说:“刚刚出来得太匆忙,为二太太熬的雪梨羹还在小灶上呢。这会子怕是烧成糊了!”
婉悦却是依旧冷静,沉着脸道:“不是还有雪梅守在房里吗?大惊小怪作甚?”
兰竹苦着脸道:“雪梅方才也说要看做法事。现在指不定早就跑出屋子了……”
婉悦这下也有些慌了,想起身回去。却又顾忌素雪这边。
素雪看出她的为难,主动劝道:“没人看着火,要是走水了,可不得了。六妹你就先回去吧,我在这坐坐便回。”
婉悦这才如释重负地起身来,对着素雪颔首施礼,转身同兰竹快步离去。
素雪静静看着她的背影,六小姐一向温婉斯文,难得也有这样匆忙的时候。
其实方才她也是故意夸大的。府里这么多人来人往,有了浓烟便会被察觉,哪儿那么容易走水呢?
六小姐这也走得太急,活像逃跑似的。
素雪兀自笑着摇摇头,觉得自己实在胡思乱想,她又不是洪水猛兽,六小姐怎么会逃呢?
凉爽的风往四角亭中灌过来,不过一刻钟,妙梦就有些站不住了。低声提醒道:“小姐,这儿风好大,他们的法事该是做完了,咱们也回去了吧?”
素雪捋了捋被风拂乱的发丝。估摸着时辰,的确是差不多了,便点点头。起身来往回走。
从四角亭往回,还要绕一大段才能走出水榭。再绕过假山便到了后院,想起来不远。走起来却还是挺累的。
这池亭水榭附近空空悠悠,没有一个人,大抵是府里的人都围观法事去了,这里倒也难得幽静。
素雪四处张望,正美美地享受着这一份宁静,不料身后的妙梦忽然尖叫了一声,把素雪的魂儿都吓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