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桥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其次，汇报的内容要有层次感。田中是老江湖，他问问题不会一条一条地问，他会用试探性的、开放性的问题引导你自己说。”

“你要懂得他的逻辑，知道他在每一个问题背后真正想知道什么。”

陈阳伸出一根手指：“比如他如果问你，沈城那边最近怎么样啊？你就不能只回答‘挺好的’或者‘一切正常’。”

“你要主动把话题引到他可能关心的方向上去，你可以说：沈城最近在大力推动招商引资，市政府出台了几项新的优惠政策，对大型外资项目尤其重视。但是——”

陈阳故意停顿了一下，中桥立刻追问：“但是什么？”

“但是，实际执行过程中存在不小的弹性空间。”陈阳微微一笑，“你要给他自己想象的空间。”

“市里各个部门之间的协调并不完全顺畅，土地审批权虽然下放了一部分，但核心地块还是要报到省里备案。另外，沈城几家大型国企正在推进改制，涉及到大量的资产处置和人员安置问题，市里对能吸纳就业的外资项目会比较看重。”

中桥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明白了，不能只是被动地回答问题，要主动提供有价值的信息，同时让田中社长觉得这些信息只有我才能提供。”

“对，”陈阳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要让他觉得，你在华夏这些年，对华夏非常了解，也非常了解华夏做事的规则，尤其是北三省的。”

“你的每一个细节描述，都要让他意识到你是一个深入当地、扎根当地的人，你掌握的信息是从东京总部获取不到的。”

“那我具体应该说些什么？”中桥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切。

陈阳竖起三根手指：“三个层面。”

“第一，宏观政策层面。沈城作为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核心城市之一，中央给了它很大的政策支持力度。”

陈阳用嘴咬了咬烟斗，“你要告诉田中勇夫，沈城现在正在积极申请设立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这在国内其他城市已经有先例，一旦批下来，区内的外资企业将享受更优惠的税收政策和更便捷的土地使用政策。”

“目前沈城的现有工厂虽然全都在开发内，但如果提前布局，要把目光落在张土和铁西，这是为了沈城要大力发展的方向。”

说着，陈阳呵呵一笑，“因为我买的厂房就在张土和铁西！”

中桥听得仔细，在心里默默记着。

“第二，产业层面。”陈阳坐直了身体，认真看着中桥，“沈城的装备制造业基础雄厚，熟练技术工人数量庞大，人工成本相较于沿海城市要低不少。”

“但与此同时，国有企业的技术落后、管理僵化问题也很严重。如果科美集团愿意以技术合作或者合资的方式介入，沈城市政府一定会非常欢迎。特别是那些濒临倒闭的国企，市里正愁找不到接盘的人。”

“第三，”陈阳压低了声音，“政治生态层面。”

“沈城现在的领导班子已经是几年的老班底，改革意识比较强，急于做出政绩。”

“主推的几个大项目，包括城市基础设施改造、老工业区搬迁改造、以及一个大型物流枢纽的规划，都急需外部资金注入。”

“这个时候东和如果表现出积极的投资意向，不仅能在项目谈判中占据有利位置，还能借此跟市政府建立更深层次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