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光

仁义礼信 治国治民

司马光的政治思想比较复杂.他尊孔称儒,主张以仁义礼信来治国治民。他主张对百姓实行仁政.所谓仁政,就是要“兴教化,修政治,养百姓,利万物”。司马光的“兴教化”,加强了思想道德教育,改变社会风气.司马光认为文化教育是国家大事,应该抓紧抓好.如果天下百姓思想不一致,就不可能同心同德地为宋朝统治服务,就会发生问题,动摇统治基础.因此,他十分注重学校教育,注重形成好的社会风气.当然,他所提倡的思想道德和社会风气,不能超越封建思想道德的范畴.但是,司马光的立足点,是要对人民实行“仁政”,不主张对百姓实行残暴统治.他甚至认为,老百姓反抗朝廷,发生暴动,责任不在人民,而在于统治者,是各级官吏官逼民反,而不是百姓天生要造反。为防止百姓主要是农民起义,司马光强调要“修政治”,即选用好人才,修改好政策法令,严明法纪等。

司马光的“养百姓”,就是要宽待百姓主要是农民,不要过分剥削农民,压迫农民。在司马光看来,农民是天下衣食的直接生产者,如果不让农民休养生息,维持简单再生产,那么,不但农民活不下去,国家也将贫穷衰亡。这种“民为贵”的民本思想,支配着司马光的行动。他一再反对当朝向农民增加税收.他极力劝谅统治者不要挥霍民财。由于灾荒,许多州县老百姓受饥挨饿,“民多莱色”,而朝廷官吏还在那里搜括百姓,挥霍浪费,他怒不可遏,坚决要求朝廷节省开支,罢宴罢赐.而他自己,则带头将恩赐交给公用。由于北宋农民徭役即无偿为国家劳动大多,甚至使农民流离失所,司马光建议减轻劳役负担.有一次,司马光拍案而起,坚决要求皇帝“更下诏书,深自咎责,求所以事天养民,转灾为福之道。”也就是说,司马光要求皇帝深刻检讨,并且让大家都知道犯了什么错误;之后,再想办法如何“养民”即让人民生活得好些,以转灾为福。这种为民请命的胆量和气概,当时并不多见。

“养百姓”是前提,“利万物”是目的。所谓“利万物”,就是有利于物质生产。司马光不是清淡家或空想家,他知道要国强民富,不发展生产,不重视生产,不增加社会物质财富,是一句空话。因此,司马光同样重视社会生产的发展。他明确地说过,农业是国家的根本,而当时的一些政策法令,已经不利于农业生产的发展。因此,他曾尖锐指出“害农者政也”,即政策阻碍了发展农业。他建议“为今之术,劝农英如重谷,重谷莫如平籴”。在他看来,光是口头上叫喊重视农民,劝告农民好好生产,是不够的,必须采取有效措施,提高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使之能够安居乐业.所谓“平籴”,宋初,旷常平仓”,是行之有效的重农政策:在丰收年景,政府以高价大量购买粮食,避免谷贱伤农;而在灾害兼收之年,政府则以低价将粮食卖给农民,甚至救济贫民,以免谷贵害农。这种措施,到司马光时代已经名存实亡。司马光再三主张整顿和恢复“常平仓”以促进农业生产。

司马光在政治、经济、思想、道德等各个方面,对当时的种种弊端,提出了批评。尤其是在王安石变法之前,他任谏官和侍从时,更对时政提出了许多革新意见。例如,在人才问题上,司马光反对冗官成灾,因循守旧,无所事事的恶劣风气,主张精兵简政,主张打破门第出身,论资排辈的用人制度,主张以实际才德,越级提拔重用各种专门人才。又如,当时冗费和冗兵惊人,成为极大祸害,他主张兵在精而不在多,主张还兵于农,不要扩军,要让士卒回到农业生产上去;而对于国家无度的开支,他更严厉要求上自皇帝,下至县吏,应该节约为民。再如,司马光对于当时朝廷麻木不仁,反而以歌舞升平来掩盖问题成堆的状况,十分不满,指出这是不事进取,得过且过的坏风气。他强调“务实”,要少说空话,多干实事,一切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而他自己,则是埋头苦干的务实家。有一次,司马光叫人去卖掉他家的马。他嘱咐卖马的,一定要讲清楚,“此马夏月有肺病”,不要欺骗别人。卖马的暗自发笑:司马光简直老实到愚蠢的地步。还有一次,他为村民讲学,村民提出一个怪问题,司马光老实承认,我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能解答;以后研究清楚了,再来回答你们。

反对变法

反对王安石变法,是司马光政治生涯的重要方面。无论从私人情谊上讲,还是从政治态度上说,王安石变法之前,司马光与王安石都十分和谐与一致。当时的所谓嘉祐四友,就有王安石与司马光。俩人时常相聚交谈,以诗唱和,以文会友。从主张改革时弊的文论奏章中,我们可以看到俩人的政治观点基本相同。即使是宋神宗起用王安石,准备推行新法之初,司马光还对王安石抱有好感。有人攻击王安石时,司马光并不赞成,认为是言过其实。

司马光忽然激烈反对王安石变法,在于司马光认为王安石新法“与民不利”。变法之前,王安石提出了发展生产的主张和意见,但是,变法开始之后,王安石实际上把发展生产放在次要位置,而急于解决财政困难问题。北宋中期尽管税收数倍于国初,但由于冗兵、冗费和冗官等的巨额开支,造成了国库空虚,入不敷出的严重局面。宋神宗即位,碰到的难题首先就是财政困难。他曾召集王安石、司马光等,询问如何解决财政困难。司马光回答,首先应该节省朝廷开支,注意节流,如皇亲大臣的大量赐物,就可以省下来。王安石不同意这种看法,他提出节省开支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而应该从理财上着眼。王安石所说的理财,主要意思就是想方设法增加朝廷收入。而要增加收入,必然要增加对地主与农民、商人、手工业者的税收或变相税收。司马光当场激烈反对王安石的这种主张。他说:天下财物百货,是有限的,不在老百姓手里,便在政府手中,如果增加税收,就是侵夺百姓财富,造成民穷国富,王安石并没有听进司马光的意见,而是在变法实践中,果然用各种办法,加重了地主、农民等的负担,从而解决了财政困难。这就使司马光与王安石的矛盾与斗争,越来越激烈尖锐,直到两人由莫逆之交,发展到互相攻击,最后变成老死不相往来的政敌。

王安石的新法有有利于发展生产的一面,也有不利于发展生产的一面;有有利于农民的一面,也有不利于农民的一面。司马光所看到和反对的,大多是不利于生产和农民的一面.例如当时争论最激烈的青苗法,既有限制豪强大地主放高利贷,残酷剥削农民的作用,但在发放青苗钱时,确实要收取农民百分之四十至六十,甚至成倍的利息。司马光其实并不反对打击与限制富豪的高利贷,而是反对向农民收取如此高的利息.他一再说,向农民发放钱粮,可以用常平仓的办法,不取或少取利息(可以收百分之十的利息)。其次是免役法.司马光早就主张改差役为雇役,王安石的免役法与司马光的主张大体相同。那么,司马光为什么又反对免役法呢?原因是免役法要向原来不服劳役的下户即农民及其他人,收取不少数量的免役钱。司马光认为这一政策,地主富豪有钱,可以应付,而贫民没有钱,穷于应付,加重了他们的负担。再次,是市易法与均输法,司马光认为这是与商人争利,不利于商品流通。最后是保甲法,司马光认为这会使农民不安心种地,而去练兵习武。由此可见,司马光反对王安石变法,是从其爱民,宽民和重农思想立场出发,反对新法中的苛民与伤农方面。把司马光说成是站在豪强大地主立场上,顽固地反对限制豪强大地主利益,恐怕是不准确,不全面的。

另外,对于王安石在变法中的具体作法,司马光也有意见.主要是王安石“求治太急”,不够稳重,犯了急躁冒进的毛病.还有是用人不当,用了吕惠卿这样有才少德的“小人”。这些,司马光在给王安石的三封长信中,都作了详细的说明,说了自己的看法。然而王安石始终没有接受与改正。

司马光反对王安石变法,应该给以客观的,公正的评价。他反对新法中不利于农、工、商业发展的一面,他反对王安石某些作法欠妥的一面,必须加以肯定.以王安石变法划线,不加具体分析地一概把反变法派加以否定,并且加上大地主阶层的顽固派、守旧派的帽子,是不公正的.实际上,围绕变法与反变法的争论与斗争,既不是要不要改革之争,而是改革什么,如何改革之争.这场争论,见仁见智,互有短长.他们是站在同一立场上,都是想为巩固和发展宋朝的封建地主政权服务。由于在如何才能巩固地主政权方面,出现了意见分歧,所以导致了这场争论与斗争。全盘肯定王安石变法,把它说成是代表中小地主阶层利益,说成是从发展生产着眼推行新法,是片面的.全盘否定王安石变法,把它说成是搞乱了天下而又害国害民,恐怕也是片面的。司马光反对王安石变法,本来应该是有利有节的,然而,由于司马光看问题带有片面性,加上朝野反对变法之声越来越高的影响,他也就越来越走向偏激,以至夸大了新法的错误和缺点,犯了形而上学地否定一切的错误。真理再向前跨一步,确实会变成谬误.象农田水利法与保马法等,司马光是可以不加反对的。然而他却盲目地反对了。今天,如果我们把司马光同王安石在九百多年前的分歧与斗争,说成是两条路线、两种世界观的斗争,也就过分了。

自从王安石第二次罢相之后,新法逐渐变化,变成单纯地为了增加官方收入。因此,新法的法令不但推行困难,而且一部分已经名存实亡,实际上已经废除了。尽管如此,我们也不必原谅司马光晚年所犯的错误。是的,废除新法已是大势所趋。但是,实行新法需要慎重、稳妥,废除新法也需要稳妥、慎重。苏东坡曾经劝告过司马光:“法相因则事易成,事有渐则民不惊”。这一忠告是多么地深切而有远见。但是,固执的司马光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他自认为废除仅有的免役法、青苗法、保甲法,决不可以慢慢来,而应该像救火、救落水者那样迅速、及时。这就使他最后犯了与王安石相同的急躁病,迫不及待地付诸实践了。后采成为著名奸臣的蔡京,善于投机钻营,他钻了司马光性急如焚的空子,在开封府五天之内就废掉了免役法。司马光自己清楚,他在世的时间不多了。他要抓紧时间。更主要的,他认为新法已经成为害国害民的弊法。废除弊法,是不必等待的。他有良好的动机与愿望,却没有得到令人满意的结果。

司马光对待少数民族及其政权的立场和态度。无法摆脱汉族中心观和中原王朝正统观的影响。但是,他的进步之处,在于承认契丹族、党项族等当时的少数民族,可以有自己的独立和自由。司马光希望汉族统治少数民族,然而,他认为这种统治,既不应动辄用武力征服,更不应把少数民族当作奴隶。司马光认识到,当时我国北宋和契丹、西夏三分天下,宋朝既没有力量,更没有必要急于求得统一。因此,司马光主张对待邻国,必须采取和睦亲善的政策,而不能任意诉诸武力.他提出“交邻以信”,就是要以宋朝的威望,大国的气度,去感化辽国和西夏,使他们佩服宋朝。自然,司马光清楚,即使如此,邻国还有可能犯宋,这就同时必须加强战备,巩固边防.而巩固边防,不在于扩军,而在于选择好将帅,加强操练.这些看法和主张,应该说是附合客观实际的,也是基本正确的.从这一指导思想出发,司马光反对王安石变法期间对西夏的战争.司马光认识到战争有百害而无一利,是劳民费财之举.所以,在他任相时,将变法期间侵占西夏的领土,应西夏的要求,还给了西夏.如果把这种主张和作法,称之为卖国和罪行,是不恰当的。且不论在今天看来,西夏和辽国都是中国历史上的封建政权,就民族和国家而言,宋朝有权建立以汉族为主的政权,契丹和党项族也有权建立自己的政权.既然已经建立了政权与国家,就可以而且应该睦邻相处.西夏或辽国进犯宋朝不对,宋朝进犯西夏或辽国,难道就是正义之师司马光并不主张对西夏妥协、退让或投降,他曾经积极参与过对西夏的防守.他所反对的,是宋朝进犯西夏。把王安石称为企图统一中国的英雄,而司马光则被诬为投降路线的代表,事实上,王安石等好大喜功地主张对外战争,中国并没有统一,反而由于战争而损失了无数人力物力,带来了严重的后遗症。主张战争未必都是英雄,坚持和平未必都是卖国。我们不能跟着宋代人的大汉族主义和中原王朝中心观跑,而应有客观而科学的分析与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