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敬之的阶级一论,老夫深以为然,思考了不少,按如今新政而言,他们这一阶级天然就是新政最坚定的支持者,然否?”
这是从政治角度分析么?的确,这意味着他们才是真正屁股和沐忠亮坐在一边的人。
沐忠亮不自觉坐直了身子,认真聆听了起来。
“但如今华夏,是地主阶级势大,还是资产阶级势大?”
“以整个华夏而言,那自然是地主势大。”
“所以他们也是如履薄冰啊,万一事败,他们便有抄家灭族的风险,华夏自古不缺人亡政息之事,若是娶了马工部之女,最好能留下一二子嗣,也好安他们之心。毕竟人能背叛自己的思想,却极少能背叛自己的家族。”
“如若不然,本就势弱,又军心不稳,行事瞻前顾后,如何对抗庞大的地主阶级?敬之以为呢?”
往这个方向想,事情就复杂了,是不是因为自己娶了东林一脉的郭纯贞,引起了他们的不安,才急着把正好与自己有渊源的马荇儿塞进来?
但现在朝中是两条腿走路,一方面要留下任国玺等人盯着他们,防止他们无法无天,压迫民间资本;另一方面还要依靠他们和庞大的传统缙绅阶级对抗。
这时顾炎武道出一词,“府中朝中,俱为一体”。
这就比较隐晦了,他的本意该是“宫中朝中”才对。
现在自己一手操纵朝政,皇帝的权利几乎都转到了自己手里,而以往投向后宫的目光,实际上已经转到自己府中,如果菁菁受军方的崇敬,郭纯贞无疑代表正统的旧式文官。
那新兴阶级在“后宫”无枝可依,自然会惶惶不安。
唉,想不到结个婚都这么复杂。
点到这,顾炎武便转开话题,聊起风花雪月。
应和一番,沐忠亮心事重重地回了府。
“父亲,马氏女纳否?”
沐天波反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管不到你纳妾头上,你以为当纳否?”
“于情于理?”
“我等世代簪缨之家,自然是于理。”
“那便当纳。”
“那就纳吧,郭大人问起来,为父自会去说。”
吉日已到,是日,从正西门到沐府,一路张灯结彩,荷枪实弹的士兵排在路边,挡住两旁围观人群。
沐忠骑着高头俊马,一身大红圆领麒麟吉服,肩头斜披一幅红缎,也就是所谓的“披红挂彩”,头上一顶乌纱,左右各簪一朵金花。
总体造型无比骚包地行在队伍最前。
实际上,一身繁重行头,在广州这等酷热的地方搞游街,实在是活受罪。
沐忠亮感觉自己内衬的单衣现在估计能拧出水来,幸好死活没让那帮三姑六婆往自己脸上扑粉,要不然一路走,脸上一路往下淌白汁,那画风就有点可怕了。
不过沐忠亮本就是白面书生的模样,前段征战在外,稍晒黑了些,反而更显英武。行经之处,随处可闻小姑娘小媳妇的尖叫欢呼。
这也是卫兵最难熬的时候,一串串鲜花投出,恍若枪林弹雨,背后同时无端生起一股巨力,不得不死咬着牙顶住。
李顺分明感觉到一双双爪子在背后刺挠着他,也不知道是哪位姐姐还是妹妹,今晚回去军装一脱肯定得像被家暴了似的,他无奈的喊:
“姑娘们,别挠了,公爷都大婚了,你们没戏了。”
这一说姑娘们炸毛了。
“呸!你管我!”
“我愿做公爷的小妾不行啊?”
“公爷好俊啊!”
李顺不敢言语,心里腹诽,“还小妾,也不想想公爷的小妾都是尚书之女,你算什么玩意。”
这些伤心欲绝或想入非非的粉丝们被忠勇的将士阻绝在外,让沐忠亮得以带着花轿队伍成功到了家门口。
“砰砰砰!”
府门前一溜火炮轰出一串巨响,沐忠亮身下一颠,好悬没被颠下马。
一边安抚马儿一边暗骂,“这帮死丘八,好好地鞭炮不放,愣是从军营里搬出大炮在这当礼炮用,差点连马都惊了。”